“人又不是铁打的。”

周艺洲没有接。

他手指搭在书页边沿上。

指腹压着那一小块纸，微微往下用力。

像是在压住什么。

刘志刚走过来，在自己床边坐下，“不过说真的，你要是考，我们几个里还真就你有戏。”

“你基础好。”

陈顺点头，“对，你平时也不爱乱跑，坐得住。”

“坐得住。”林跃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

他把书翻了一页，又合上。

“那也得看人愿不愿意坐。”

这句话像是随口说的。

但落下来之后，屋子里又静了一下。

周艺洲把书往前推了一点。

翻页。

纸页翻过去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在屋子里显得清楚。

像一根线被拉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

“也没别的事。”他说。

语气很平。

像是真的只是“没事做”。

陈顺“哦”了一声，又低头写信去了。

刘志刚也没再问，拿了毛巾准备去水房。

林跃靠回墙上。

书没再翻。

他看了周艺洲一眼。

这次看得久一点。

但什么也没说。

灯光从上面落下来，照在床沿那一小块地方。

周艺洲坐在那里。

背挺着。

只是他那只没拿书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会轻轻动一下。

像是习惯性地要去碰什么。

接下来几天还是一样。

上课，图书馆、食堂、宿舍，四点一线，比上学期更单调。

课间别人聊天的时候他坐着，手指搭在书页边缘，像在数纸的层数。

食堂打饭的时候他排在队尾，跟着队伍往前移动。

走到窗口，打一个菜，二两饭，端着缸子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把饭吃完，把缸子洗了，放回架子上，然后回图书馆。

座位还是靠窗那个位置，他已经坐了快一个月了。

桌面上的书摞成了几摞，一本叠一本，高的那摞快要碰到台灯的灯罩了。

他的笔搁在书页中间，笔帽扣着，笔尖抵着纸面，停在那里，像一个还没写完的句子被按住了，等着他开口。

苏敏是在食堂门口拦住他的。

那天中午下雨了，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水泥地上没有声响。

他没有打伞，从图书馆出来往食堂走，走了几步听见有人喊他，声音从伞底下传过来，被雨丝削薄了，他停下来，转过头。

苏敏撑着伞跑了两步追上来，伞面往他那边倾了一下，雨丝被挡在伞沿外面。

“你吃饭了没？”

“还没。”

“那一起吧，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食堂的人比平时少，下雨天很多人都带了饭回宿舍吃。

他们找了靠墙的桌子坐下来，苏敏把伞靠在桌腿旁边，把饭盒打开。

周艺洲也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盖子拧开搁在一边。

苏敏低头夹了一筷子饭，嚼了两下咽了。

“你好像比上学期更不爱说话了。”

周艺洲看着自己碗里的饭，目光停在米粒之间。

“可能吧。”

苏敏没有马上接话。

她也低头吃了一口饭，嚼完了，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饭盒里的菜还剩大半，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动作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周艺洲低头看着那根青菜搁在饭上。

她看了一眼碗沿上搁着的筷子，伸手把自己那碟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考研的事，我听说了一点。”苏敏说，“你要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看书，我知道有个自习室比图书馆人少。”

“不用，图书馆挺好。”

苏敏没有再劝。

两个人把饭吃完，周艺洲把搪瓷缸子收起来的时候，苏敏开口说了一句：“不管你想做什么，想清楚了就行。”

周艺洲站起来，把缸子盖拧紧。

“嗯。”

两个人从食堂出来，雨已经停了。

地面的水洼里映着灰白色的天，他走在前头，苏敏落在后面半步，手里拿着那把收拢的伞，伞尖在地面上点了两下。

他没有回头，走回图书馆，把书翻到之前折页的那一页接着往下看。

第92章 苏敏的心意

周艺洲每天重复着同样的日程。

不是他喜欢这样，是只有这样，时间才过得快。

不给自己留空当，不留神想别的。

一闲下来那个念头就往里钻，像一根刺扎在掌心里，不碰的时候还好，一碰到就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把课表排满，把自习时间排满，连吃饭也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内，剩下的每一分钟都钉在座位上，像种在土里的桩子。

林跃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个搪瓷缸子，盖子没盖紧。

他看了一眼周艺洲桌上的书摞，又看了一眼他正在写的那一页，钢笔在纸上划了几行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