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40)
伯娘把钱数好放在摊位上,接过蒜苗,转身走了。
她出了菜市场没有直接回家,先拐到周艺洲家。
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德茂正在院子里扫地,扫帚在碎砖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伯娘在门槛上坐下来,把菜篮子搁在脚边。
“柿林,怕是不好过。”
周德茂手里的扫帚停了。
把扫帚靠墙放着,走到伯娘旁边:“怎么了?”
伯娘把菜市场听来的话说了一遍。
说到一半的时候自己停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几分:“说他不干活,说他懒,说他天天躺着吃白饭。说他妈到处跟人说,招了个外地的进来,跟没招一样。”
周德茂没有说话。
伯娘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又把话接上了:“柿林那个人,懒不懒,你还不晓得?”她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攥紧了又松开。
“整个县城找不出第二个比他勤快的。”
她的声音不高,一句是一句,像钉子钉进木板里。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菜篮子拎起来:“他要是真懒,李家那房子谁翻修的?院子谁砌的?厨房谁搭的?”
她没有再往下说,转身走了。
周德茂走到院子中间叹了口气,眼里立马燃起怒火。
第94章 周艺洲找场子
暑假周艺洲回来,那些话已经在镇上铺开了。
菜市场、巷口、井台边上,哪个墙角都有人在说。
说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李家女婿懒,不顾家,天天啥子都不干,全靠丈母娘养着。
说的人嘴皮子一碰就出去了,听的人点个头,转身传给下一个,像一颗石子扔进井里,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波纹一圈一圈往外荡,荡到井沿上又弹回来,源头在哪,也没人去找。
周艺洲没有去李家,他甚至没往那条巷子拐。
他先回了自己家,把行李袋放在堂屋椅子上,去院子水龙头底下洗了一把脸。
水浇在脸上激了一下,他直起身拿毛巾擦干,拧了拧水,把毛巾搭在绳子上,然后走到院门口。
周德茂蹲在门槛边上抽烟。
烟叼在嘴角,火头明一下暗一下的,他的手指夹着烟身,灰已经长了,没有弹。
周艺洲站在他对面,看着他蹲在那里,屋檐的影子斜过来,把两个人之间的地面分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他没有铺垫,没有绕圈子,把他听到的那些话原样学了一遍。
刘婶那句,修鞋老赵那句,菜市场陈婶转述的那句,一句接一句。
他说完的时候声音不高,院门口的路面被太阳晒了一天,还是热的,烟灰从烟头落下来,碎成几粒细点,被风卷走了。
周德茂把烟从嘴角拿下来,按在墙根底下碾了一下,烟头灭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想去?”周艺洲说嗯。
周德茂看了他一眼,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掂量他说话的语气里有几分是赌气,几分是真的想清楚了的。
“我去过一次了,你想去那就再去一次。”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巷子里的鸡刚叫过第一遍,东边的天是灰蓝的,晨光还没铺开。
周德茂走在前头,脚上蹬着那双解放鞋,裤腿卷了一道,手里什么都没拿。
周艺洲跟在他后面,白衬衫领子翻好了,袖口的扣子也扣着。
旁边跟着两个堂哥,一个高一个矮,都是干活的人,脸被太阳晒得发黑,步子迈得大,踩在碎砖地上闷闷地响。
几个人走到巷口的时候,有早起的人在门口刷牙,端着搪瓷缸子看了他们一眼,手里的牙刷停了一下又继续捅了,漱完口把水往街上一泼,也没多看。
李家院门关着。
院墙是去年新砌的,红砖,缝填得匀,墙角没有杂草,一看就是花了功夫的。
周艺洲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那墙上的砖缝,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朝门里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楚:“王嬢嬢在不在?”
门开了。
王桂兰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灰布褂子,头发用夹子别着,手里捏着一把瓜子,磕了半颗,嘴角还沾着一点瓜子壳。
她先看了一眼院门口站着的人,目光从周德茂身上移过去,在两个堂哥脸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周艺洲脸上,像一块石头落进一摊浑水里,还没沉到底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大清八早的,找我有啥子事?”
她嘴里的瓜子皮没有吐,就那么含在嘴角,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周艺洲看着她:“王嬢嬢,你说我家林哥懒?”
王桂兰的嘴动了一下,瓜子皮从嘴角掉下来,落在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