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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51)

作者:景堂之 阅读记录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有变,分不清哪样更让人安心。

毕业分配的通知贴在系办门口的公告栏上,红纸黑字。

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去向单里列着几行:省直机关、报社、中学。周艺洲的名字后面跟着“贵州省政府办公厅”,括弧里写着“秘书处”。

他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一会儿,旁边挤着几个同班同学,有人在问“省政府哪个部门”,有人在说“汉语言专业能进办公厅算好的了”。

他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张通知单从公告栏上揭下来,折了一下放进裤兜里。

同宿舍的人走了一多半。

刘志刚去了贵阳一家报社,陈顺分回六盘水老家教书。

林跃留在了省城,他家里有关系,进了一家事业单位。

周艺洲走的那天,林跃站在宿舍门口,手里端着那个用了三年的搪瓷缸子。

“办公室离我单位两条街。”林跃说,“有空过来坐。”

“行。”

周艺洲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布袋里,拉链拉上,布袋靠在墙角。

他站在房间中间看了一眼。

床板空了,枕头码在床头,枕套上那道蓝条纹被洗得发白。

“走了。”

他拎起布袋,出了门。

走廊里的光线还是那个颜色,灰白色的,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他走下楼的时候没有回头。

到省政府报到那天,他穿了一件白衬衫。

办公厅在二楼,走廊长,两边是绿色的木门,门上的油漆有些地方掉了,露出底下的木头。

带他进去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陈,穿一件灰色短袖,手里夹着一根烟,说话快,像赶时间。

“汉语言专业的?”陈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把烟灰弹进一个搪瓷缸子里,“那你文字功夫应该不错,我们这边写材料的活多,你先跟着王科长跑跑腿,熟悉熟悉流程。”

周艺洲在陈主任对面坐下来,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压着一张黑白照片和几张盖了红章的文件。

陈主任说完那些话,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年轻人,踏实干,机关里不缺聪明人,缺肯干活的人。”

周艺洲点了点头:“陈主任,我知道了。”

他领了一张办公桌,靠窗,桌面上压着一块厚玻璃板,底下是空白的,什么也没压。

窗户外头是省政府大院,几棵樟树站在路两边,树干粗,树冠大,把对面那栋楼的窗户遮了一半。

他坐下来,把桌面上的灰擦了一遍,把自己带的钢笔和墨水摆在右上角,又把一本新笔记本放在正中间。

第一天没什么活,王科长让他先看文件,把去年的简报翻了一遍。

下班的时候天还亮着。

他沿着大院门口那条路往外走,路过传达室的时候,里面的老头叫住了他:“周艺洲,有你的信。”

他从窗口接过来,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的,邮票贴得齐整,收件人那一栏的字比几年前端正了一些。

他在路边拆开,里面是一张汇款单,二百块钱,附言栏里写着一行字:“弟,你出息了。”

他把汇款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他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夹在笔记本中间。

他站在路边,看着对面那排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又翻过去。

他想起罗柿林刚去广东那会儿寄来的第一封信,也是这几个字——“等我混出样了回来”。

那天晚上他坐在出租屋里,把那张汇款单压在抽屉最底下,他想了想,铺开一张信纸,拿起笔,开头写了个“哥”字,然后就停了。

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会儿,墨水在笔尖聚了一小滴,他换了行,写了另一句:“收到钱了,工作定下来了先干着,边工作边考研。桂花树还在,今年开了很多花。”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

第二天中午去邮局寄了,他站在邮筒前面,把信投进去的时候,手指在投信口边沿上停了一下,才收回来。

日子开始有了新的节奏。

早上七点半出门,八点前到办公室,泡一杯茶,把当天要处理的文件翻一遍。

中午在食堂吃饭,回办公室趴着睡一会儿。

下午接着写材料,有时候是会议纪要,有时候是简报,有时候是领导讲话稿。

六点下班,回到出租屋,翻开考研的书看一两个小时。

边工作边考研是那几年开始有的路子。

1988年,国家教委、财政部和人事部联合发了文件,说要扩大招收有实践经验的在职人员。

单位里有人听说他在准备考研,有的说“年轻人上进是好事”,有的说“机关里待着也不差”。

他听了,没有多说什么,把笔记翻到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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