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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53)

作者:景堂之 阅读记录

伯娘走过来,在孩子头上轻轻按了一下,手掌从他头顶滑到后脑勺,像在确认那一把软头发还在原来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周艺洲手里的落叶,什么也没说。

周艺洲直起身来。

他走到树底下,伸手碰了一下最低那根枝条,花苞的颗粒感在他指腹上碾过,一粒一粒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叶子,把它翻过来又翻过去,叶脉的纹路在他指腹上碾过,干燥的,边缘有些脆了。

他又翻过来,看了一眼叶背,然后把它轻轻放在桂花树根旁边的碎砖上。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屋里走。

身后传来孩子的笑声,像是自己把自己逗笑了,又被风吹散了。

第103章 在广东

罗柿林那边到广州那天,站前广场上全是人。

他扛着布袋从出站口挤出来,天是灰的,热,闷,汗从后脑勺往下淌,流进领口里,背心贴在了身上。

他在广场边上蹲了一会儿,看着人来人往,不知道往哪走。

有人举着纸牌子招工,字写得歪,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又退了回来。

后来跟着一个同乡进了工地。

那个同乡是他在火车上认识的,也是黑龙江人,比他早来半年,说这边活多,只要肯出力,饿不死。

工地在一个还没建完的住宅区边上,几栋楼起了框架,脚手架密密麻麻地搭着,绿网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工棚搭在空地角落,油毛毡顶,石棉瓦墙,里面排着两溜通铺,被子卷成一卷一卷地码在铺位上。

罗柿林在靠门口的位置占了一个铺位,把布袋塞到枕头底下,当天下午就开始干活。

搬砖。

一摞一摞地码在手推车上,推着走几百米,卸到脚手架下面。

砖块粗糙的棱角磨着手指,磨破了,贴了胶布继续干。

一天三块钱,包一顿午饭,米饭管够,菜是水煮的白菜,偶尔有几片肥肉飘在汤面上。

他吃饭快,蹲在工棚门口,端着搪瓷缸子三两下扒完,碗底舔干净了,又舀了一碗水灌下去。

干了半个月,手心的茧子又厚了一层。

晚上躺下来的时候,后背贴着硬板床,酸胀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腰。

同屋的人有的打牌,有的喝酒,有的蹲在门口抽烟聊天。

他躺在床上,把枕头底下那个布袋摸出来,里面夹着一封信,是他到的那天写的,还没寄出去。

信纸折了两折,展开来,字歪歪扭扭的:“弟,我到广东了!这边活多,等安顿好了给你写信。”

他看了一遍,折好放回去,塞回枕头底下。

发了第一个月工资,九十三块钱。

他留了二十块吃饭,剩下的全部汇回了家。

汇款单填的时候手有点抖,附言栏写了一行字:“给孩子买奶粉。”

他没给自己留多,吃饭顿顿素,有时候一个馒头就着一碗白开水对付过去。

有一天晚上他睡到半夜醒了,浑身发烫,嗓子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他坐起来,手撑着床板,头晕得厉害,眼前发黑,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东西。

同屋的人都睡了,呼噜声此起彼伏,有人翻了个身,被子的窸窣声混在鼾声里。

他摸着黑去工棚外面的水龙头底下接水,水是凉的,浇在脸上激了一下,清醒了半分钟,回到铺位上躺下来。

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出了一身汗,第二天天没亮又爬起来了,照常去搬砖。

他想起周艺洲。

想起他坐在堂屋门口看书的样子,阳光从屋檐底下斜着照进来,他低着头,翻一页书,停一下,再翻一页。

想起周德茂蹲在院门口抽烟,烟灰长了,他没有弹,就那么夹着,也不说话,过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想起那个孩子,还不会说话,攥着他的衣领不撒手。

他咬着牙把一摞砖码上手推车,推着往前走,步子没停。

后来工地上来了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姓刘,个子不高,黑瘦,说话快。

他来工地送货,水泥卸车的时候人手不够,罗柿林过去搭了把手,一个人扛了二十袋水泥,码得整整齐齐。

刘老板站在旁边看着,等他扛完了,递了一根烟过来。

“东北人?”

“嗯。”

“力气不小。”

罗柿林把烟别在耳朵上,没点。

“干活练的。”

刘老板靠在车门边上,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来。

“我那边缺个帮忙看货的,不用天天搬,帮我盯着点,有人来提货你记个数。一个月给你开一百二,干不干?”

罗柿林没有马上接话。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灰,又看了一眼工地上那几栋还没封顶的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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