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

他在刘老板的建材仓库干了半年。

仓库在城郊，铁皮顶，水泥地，水泥、沙子、砖头码得整整齐齐。

他白天记出货的账，晚上盘库存，把每一样东西的数量写在账本上。

刘老板隔几天来一趟，看了几次账本，没说什么，后来来的次数少了。

有一次他拍着罗柿林的肩膀说了一句：“你踏实，我看着放心。”

1988年建材市场放开了，允许集体、个人经营，个体户卖建材不算违规。

刘老板的生意越来越好，接的单子多了，忙不过来。

有一天他把罗柿林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了一千块钱推过来。

“你想自己单干吗？我这边活多，分一点给你做，你先从水泥和砖头开始，货我帮你联系，你自己跑客户。”

罗柿林站在办公桌前面，低头看着那摞钱。

他伸手接了，手指在纸币边沿上按了一下才收回来。

“刘老板，这钱算我借你的。”

“算你的本钱。”

刘老板靠在椅背上，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你踏实的，亏不了。”

罗柿林把钱揣进外套内兜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他走出仓库的时候，太阳正烈，铁皮顶被晒得发烫。

他站在门口，把手伸进内兜里摸了摸那摞钱，摸到纸币边角的硬度和厚度，又把手抽出来了。

那天晚上他蹲在出租屋里写信，出租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糊着旧报纸，边角卷起来了。

他写了两页纸，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寄出去的那封很短：“弟，我自己开始干了。卖水泥和砖头。刚起步，慢慢来。你好好读书。”

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第二天一早去邮局寄了。

他开始骑着一辆二手自行车跑工地。

车是旧的，车链条有时候会掉，他蹲在路边装回去，用手抹一把油，继续骑。

身上那件灰色短袖洗得发白，领口松了，他还是穿着。

客户看他实在，水泥和砖头不掺假，分量给足，慢慢地就有了回头客。

到了年底，他把刘老板那一千块钱还上了，还多存了一些。

他坐在出租屋里数钱的时候，窗外有人在放鞭炮，不知道是谁家在办什么事，声音隔着一栋楼传过来，闷闷的。

他把钱叠好，用橡皮筋扎起来。

第104章 起色

罗柿林的建材生意是慢慢做起来的。

一开始确实没多少东西，就几包水泥、几摞砖头，堆在城边一间旧仓库里。

仓库是租的，门口是土路，下雨就泥，晴天起灰。

屋顶是铁皮，白天晒得发烫，晚上温度才慢慢下来。

他的客户基本都是工地上认识的人。

以前一起干活的工头，有人接点小活，需要点材料，就会来找他。

活不大，要的东西也不多，有时候就两三袋水泥，或者一小车砖。

罗柿林没挑。

有人要，他就送。

他那辆自行车是二手的，车架有点歪，链条有时候会掉。

他自己修过几次，能骑就继续骑。车后座绑着两根麻绳，已经磨出毛边了。

水泥袋往后座一摞，他就把绳子绕几圈，用力勒紧，再用手压一压，看稳不稳。

不稳就重新绑。

绑好以后，他才上车。

一趟一趟地跑。

路不平，有些地方还要推着走。汗顺着脖子往下流，衣服后背一片湿。他也不管，送到了就行。

有时候送完货，对方手头紧，说过几天给钱。

他点头，说行。

记在脑子里。

干了半年，他手里攒下来一点钱。

不多，但比之前只靠出力气要稳。

他开始琢磨着多进点别的东西。

后来就进了钢筋。

那时候钢材价格不稳，上面有牌价，下面还有议价，一来一回差得多。有人敢压货，也有人不敢。

罗柿林不太会算这些，但他会听。

他听工地上的人说，也听做买卖的人说。

后来托刘老板帮忙牵线，从一家小钢厂拿了一批螺纹钢。

那批钢筋运到仓库的时候，他自己也站在旁边看。

一根一根卸下来，靠墙码好。

他没有马上卖。

压在仓库里。

等行情。

那半个月，他每天都会去仓库看一眼。

有时候早上去，有时候晚上去。

站在那堆钢筋前，看一会儿。

也不动。

就这么等着。

等到价格涨了一截。

他才出手。

那一次挣的钱，比他以前搬三个月砖还多。

钱拿到手的时候，他没说什么。

只是把钱重新数了一遍，然后放好。

有了这一回，他心里就稳了一点。

他没有一下子放开去做。

还是一点一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