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64)
周艺洲没接。他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一眼信封。
罗柿林等了一下,又开口:“店里的账也归你管,进货要用钱,你拿给我。赚了存进去,支出来记一下。”
话说完,他把手往旁边移开了一点,把信封往前推。
“你比我心细。”
桌面不大,三样东西挨在一起。
周艺洲还是没动。他伸手拿起信封,指腹在封口上按了一下,把折口掀开。里面是一叠纸片。
不是整张纸,都是碎的。边上被火燎过,黑了一圈,有的地方卷起来,有的地方裂开。纸面发黄,轻轻一碰就有点发脆。
他把纸片一张一张翻开。
有几张还能看出字,蓝线横格纸,笔迹断开,字只剩一半。有一角写着“哥”,上面那一横已经没了,只剩半截竖。
他的手停在那里。
他抬头看罗柿林。
罗柿林站在桌子对面,看着他,没躲。
“那天晚上你烧信,我从火盆里捡出来的。”
他说得慢,像在讲一件已经过去的事。话说完,他没再接着说。
周艺洲低头,把那些纸片重新收回去,整了整,放回信封里。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又拿起存折,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然后合上。
他把存折和信封摆在自己面前,手指搭在边沿上,停了一下。
“行,我管。”
声音不大,落下去就没再抬起来。
他把手伸进外套内兜,摸出一张照片。一寸的黑白照,边角磨得发亮。他把照片翻过来,看正面,又翻到背面。
背面那行字还在:“等你回家。”
他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放在桌上,和信封、存折并排。
三样东西挨在一起。
他的拇指在照片边上按了一下,顺着那道磨出来的边滑过去,停住,又收回。
“你就是个傻子。”
声音压着,说完就落下去了。
罗柿林站着没动,看着他低头的样子,看他手指在照片上停那一下。
他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又放下,手垂着。
“别哭。”他说,“我发誓以后不干那种事了。我这一辈子都跟着你,干对不起你的事天打雷劈。”
周艺洲抬头看他,眼角红着,没有水掉下来。
“别说这些。”他说,“以后看你表现。”
罗柿林点了一下头,看着桌上的照片。
“我们去拍一张。”
周艺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停了一下。
“当年是有人结婚,让我没去。”他说到这儿,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住,“怪谁?”
罗柿林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又放回去。
“怪我。”
他说得干脆,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又收住。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去了照相馆。
照相馆在街口,门不大,玻璃门上贴着红纸,写着“照相”两个字,边角卷着。门口挂着蓝布帘子,半遮着里面。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擦镜头,绒布在镜片上来回走了几下。听见有人进来,他抬头。
“拍照?”
“嗯。合影。”
老板起身,往里间走,把一块布景拉下来。布面有折痕,压不平。他搬了两把椅子放过去,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
“坐这儿。”
罗柿林先坐下,背没有贴到椅背,手放在膝盖上。
周艺洲在他旁边坐下,手搭在扶手上。罗柿林的手指动了一下,往旁边挪,碰到他的指节。
没有躲。
周艺洲的拇指落上去,压了一下,两个人都没说话。
老板蹲在相机后面,把头从遮光布下面探出来。
“往前一点,肩膀松开。看镜头。”
快门按下去,响了一声。闪光灯亮了一下,屋里白了一瞬,又暗回去。
“好了。三天后来取。”
他们从照相馆出来,街上的光斜着落下来。
两个人并排走着,步子不快。
罗柿林走在靠马路那边,手从兜里掏出来,又放回去。走了一段,他的手碰到周艺洲的手背,停住了,没有收回。
指腹贴着,往前滑了一点。
没有握紧。
三天后,周艺洲去取照片。
五寸的彩色照,两个人坐在布景前面,肩挨着肩。
他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翻到背面,又翻回来。
目光停在两个人的脸上。
罗柿林的嘴角松着,像刚动过,又被定住了。
他用手指在照片边上摸了一下,把照片收进兜里,没有再多看。
第111章 桂花树下
几年后的秋天,两人回了一趟县城。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地面换过一层水泥,颜色比记忆里浅,边角有几道裂纹,踩上去有细碎的砂感。
墙面刷了新灰,靠近门口的位置被人用手摸出一片暗色,印子叠着印子,一层压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