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7)
晚上躺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罗柿林面朝天花板,周艺洲面朝里面对着罗柿林。
“弟。”
“嗯。”
“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后山有个河,能游泳。”
“改天带我去?”
“行。”
安静了一会儿。
“明天你头发又得翘了。”罗柿林说。
周艺洲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刚冲过凉,头发还是润润的,没翘。
“没翘。”
“肯定翘。”
罗柿林没出声,但周艺洲听见他笑了一下。
第11章 下雨
罗柿林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堂屋里灯没开,只是门缝透着一点灰白的天光。
他压着声音跟周德茂说话,语速慢,带点刚醒的沙哑,听不清具体讲啥,只能听见几个零碎的词,被压得很低。
门闩一响。
院门被推开,又合上。
脚步声顺着碎砖往外走,越走越远,最后只剩巷子口偶尔一声狗叫。
周艺洲翻了个身,手在竹席上摸了一下,摸到一片凉意,又缩回来,继续睡。
——
上午十点多,天色开始变。
屋里原本亮堂的光慢慢发灰,像被人往窗外糊了一层薄布。
周艺洲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他起身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
北边压过来一整片乌云。
颜色深得发沉,边缘却带着一点暗橘,像烧过的铁皮,云层一层压一层,堆得很低,仿佛再往下就要碰到屋顶。
天被分成两半。
一半还亮着,一半已经黑下来。
远处滚着闷雷,在天边来回碾,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迟钝的震。
要下雨了。
这边的雨来得急。
前一刻还闷得人心口发紧,下一刻就直接砸下来。
周艺洲没再站着。
他把院子里的竹竿往里收,绳子上晾的衣服一把抱下来,搭在堂屋椅子上,又去墙根把那几袋水泥往屋檐底下挪,扯了块油布盖上,压了块砖。
手刚松开。
第一滴雨落下来。
砸在地上,“啪”一声,溅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很快连成一片。
雨声从零碎变成一整面,哗地压下来,像有人从天上倒水。
屋檐的水顺着瓦往下淌,一条一条挂下来,风一吹,雨斜着打进院子,树叶被打得翻来翻去,绿得发亮。
周艺洲站在堂屋门口。
地上很快起了积水,一圈一圈扩开,细小的水纹互相撞着,又散开。
凉气跟着雨一起涌进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闷了好几天的热气一下被冲开,胸口轻了不少。
——
院门猛地一响。
门板撞在墙上,“砰”的一声。
罗柿林站在门口。
整个人被雨浇透了。
蓝色工装紧贴在身上,被雨淋过后颜色有点发黑,布料贴着皮肤,轮廓都显出来。
头发塌下来,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挂到下巴,再一滴一滴往地上掉。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
“放活路了?”周艺洲站在门口看着他。
“哎呀妈,这雨——”罗柿林一开口,嗓门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笑,“天一黑老李就喊收工,我寻思赶紧往回跑,能躲点是点,结果刚出工地就给我扣住了,浇得透透的。”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你瞅这身,跟从河里捞出来似的。”
周艺洲嘴角动了一下。
“快进来,去换衣服。”
罗柿林踩着水进院子,鞋底踩进水坑,“噗嗤噗嗤”响。
他经过周艺洲身边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水汽,混着人身上的热气,一下撞进屋里。
地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他进了里屋。
柜门被拉开,衣服翻动的声音很清楚。
“你进来啊。”他在里面喊。
“等你换好。”
“哎你还挺讲究。”罗柿林笑了一声,“进来呗,怕啥,你又不是小姑娘。”
屋外雨还在下。
周艺洲站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
屋里光线暗一点。
罗柿林光着上半身,正拿毛巾擦头发。
水珠还没擦干,从肩膀往下滑,顺着背线慢慢往下走!毛巾在头上来回擦,他用力,手臂带着肩膀一起动,肌肉跟着收紧又放松。
他从柜子里扯出一件背心,往头上一套。
领口卡了一下。
“看啥呢?”声音从布里传出来,有点闷。
“没看。”周艺洲说。
罗柿林把背心扯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点笑。
没再说什么。
——
中午周德茂没回来。
他打着伞回来了一趟,又转身出去,说去建材店看看。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