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8)
厨房里油烟升起来,混着外头的水气,味道变得厚一点。
罗柿林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个碗,里面是切好的番茄。
“你这刀使得挺利索啊。”他说。
“还行。”
“我那边切菜都图省事。”他把番茄往锅里一倒,“大块整进去,炖软了就吃,整那些花样费劲。”
“你们啥都炖?”
“差不多吧,土豆白菜豆角,一锅整。”他说着笑,“你们这边做饭像过日子,我们那边像对付一口。”
周艺洲低头翻锅,没接话。
油“滋啦”一声,香味一下冲出来。
外头雨声一阵一阵的,像有节奏似的。
——
吃完饭,雨小了一点。
堂屋里光线更暗了。
墙上的挂历卷了角,是去年的,日期停在某一页上,很久没人翻。
周艺洲坐了一会儿,视线慢慢落到角落那架钢琴上。
布罩上积了一层灰。
他站起来,把上面的罐子、杯子一件件挪走,动作不快,像是在腾地方。
最后他把布掀开!琴盖打开黑白键露出来。
他按了一下。
音还准。
他把椅子拖过来,坐下,手指落在琴键上,停了一下。
雨声还在,他开始弹。
旋律很简单,一点一点铺开。
音符在屋子里绕了一圈,被雨声包住,又慢慢落下来。
罗柿林从厨房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哎。”他低声说了一句,“你还会这个。”
他走过来,弯腰盯着琴看。
“我以前搁电视上见过,有个老外弹这玩意儿,手快得跟飞似的。”他说,“你也能整这么快?”
周艺洲没回答。
一首弹完。
手停下来。
罗柿林拍了两下手,声音不大。
“好听。”他说,“这叫啥?”
“童年的回忆。”
“听不明白名儿。”他笑,“但听着挺顺耳。”
他站直了,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钢琴。
“这玩意儿贵吧?”
“嗯。”
“你家咋还有这个?”
“我小姑的。”周艺洲说。
他简单说了几句。
罗柿林听着,点头。
目光一直没离开那架琴。
过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周艺洲,笑了一下。
“你这条件行啊。”他说,“会读书,还会弹琴,人长得也板正。”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带点东北味儿的拖腔:
“以后考上大学了,指定招人稀罕。”
周艺洲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空气静了一瞬。
第12章 填志愿
雨下了整整两天。
细细密密的毛毛雨,飘在空中像雾,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院子里的碎砖被雨水泡成了深灰色,院外那棵树的叶子在往下滴水。
罗柿林没去工地。
老李那边说下雨干不了活,他在家歇两天。
早上睡到八点多才起来,穿着一件白色背心,领口洗得发松。
周艺洲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堂屋门槛上了,手里端着一碗红薯粥,看着院子发呆。
上午周艺洲要去学校估分填志愿,罗柿林非要陪他一起去。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把领子翻好。
罗柿林从房间出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棉布的。
裤子是一条藏青色的长裤,裤腿宽。
“这件衣裳我去年在百货大楼买的,十块钱!棉的穿着得劲。”罗柿林扯了扯领口。
家里两把伞。
一把黑色长柄伞,伞骨断了一根,撑开来那一面塌着。
一把蓝色折叠伞,是周德茂前年去省城买的。
周德茂上午撑着蓝色折叠伞去了伯伯家,说是有事商量。
剩下的只有那把黑色破伞。
罗柿林撑开看了看,塌的那一面正好在他头顶。
“我个高,塌的在我这边。”罗柿林把伞推回来。
“你看得见路?”
“看得见,你这小身板淋了雨容易感冒。”
两个人出门。
巷子里的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坑坑洼洼的地方积了水。
罗柿林步子大,周艺洲跟在他旁边。
伞不大,两个人挤着才勉强遮住。
罗柿林把伞往周艺洲那边偏了大半个伞面,自己半边身子露在外面。
“伞拿好,你都淋湿了。”周艺洲说。
“没事,回去换一件。”
罗柿林伸手搭上周艺洲的肩膀,往自己这边拢了一下。
“你往我这边靠靠,挤一挤都淋不着。”
他的手搭在周艺洲的肩膀上,五指张开。
手掌很大,把周艺洲整个肩膀包住了。
隔着衬衫布料,能感觉到那五根手指的位置。
罗柿林的体温比他高,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热气。
身上是肥皂的味道,还有一种皮肤被太阳晒透了之后散发出来的干燥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