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9)
周艺洲把视线移到前面的路上。
雨丝飘在脸上,凉凉的。
但他右边那一整条胳膊都是热的。
学校在县城东边,走二十分钟。
校门口没什么人,大多数学生已经估完分了。
传达室的老头坐在门口打瞌睡,收音机开着,放着京剧。
走进教室,班长王磊戴眼镜,瘦高个,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旁边还有两个女生,手里都拿着笔和本子。
“周艺洲,你来了。”王磊抬起头,“你估了多少分?”
“还没细算。”
“我估了差不多四百七左右。”王磊推了推眼镜,“今年题比去年难,本科线可能会降。”
周艺洲“嗯”了一声,坐到座位上。
罗柿林站在走廊上没进来。
周艺洲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记着他在考场外给自己估的分。
语文,数学,英语,历史,政治,每一科他都估了最低和最高两档。
他当时用的是平均值估分法,然后取中间值,这个法子是他伯伯告诉他的。
他把每一科的分数加了一遍。
总分大概在四百七到四百九之间。
去年贵州的本科线是四百六左右。
这个分数有机会,但不敢说稳。
他把草稿纸折好塞回兜里,拿出放在教室课桌里的一本《招生通讯》。
巴掌大的报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学校名字和专业代码,看得人眼睛花。
贵州大学在上面占了巴掌大一块位置。他用手指着,顺着那一栏往下找。
汉语言文学、历史学、英语。
他在草表上一笔一画写下这几个专业名称,又在后面写下专业代码。
然后把草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王磊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报的都是文史类的专业?汉语言文学,热门得很!去年录取分数线全校最高。”
“嗯,知道。”
“那你也有把握?”
“试试呗。”
班主任赵老师从门口走进来。
四五十岁,头发稀疏,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面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
他端着茶缸子在教室里走了一圈,一个一个看学生的草表。
走到周艺洲旁边站住了,弯腰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草表。
“周艺洲,你这个分数报贵大还是有希望的。”赵老师说,“不过汉语言文学这个专业竞争激烈,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
“要不要考虑一下师范院校?”赵老师推了推眼镜,“师范院校不收学费,每个月还有补贴。”
周艺洲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还是想报贵大。”
赵老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正式志愿卡发下来了。
一张比草表硬挺些的白色卡片,上面印着方框,需要填涂数字。
周艺洲从笔袋里拿出一支蓝色的钢笔,把草表上的内容一笔一画地誊上去。
第一个志愿贵州大学,专业一汉语言文学,专业二历史学,专业三英语。
赵老师走了过来,站在他桌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周艺洲,你报的这个专业是不是家里人的意思?”赵老师问。
“我伯伯是语文老师。”
赵老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又看了一眼他填的专业顺序,拍了拍他的肩膀,端着搪瓷缸子继续往前走了。
周艺洲把志愿卡交到讲台上,出去找罗柿林。
罗柿林正靠着走廊柱子,双手插兜,看着操场发呆。
“填完了?”他直起身。
“嗯。”
“都报了哪个学校?”
“贵大。”
罗柿林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声音脆响。
“弟,你肯定能考上!大学生,了不得!”
他们出了校门,往回走。
雨比来的时候小了一些。
罗柿林又把伞偏到周艺洲那边,半个肩膀露在外面。
“你淋着了。”周艺洲说。
“没事,回去擦擦就行。”罗柿林低头走了几步,“不像我,小学毕业!写个字都歪歪扭扭的,跟狗爬似的。”
语气随意,带着自嘲的调调,嘴角有一丝笑。
周艺洲看了他一眼。
罗柿林的侧脸被水汽模糊了一点,眉骨高,鼻梁直。
“你很好,不用比这些。”
罗柿林没接话。
走了几步,又伸手搭上周艺洲的肩膀。
“行,你说好就好。”
晚饭三个人。
周德茂从伯伯家回来了,在堂屋坐着喝水。
周艺洲把填志愿的事说了。
“我报了贵大,汉语言文学。”
周德茂放下搪瓷缸子。
“我也不太懂这些!你伯伯说汉语言专业好就业,他教语文的,懂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