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20)
“嗯。”
“那就等消息吧。”周德茂站起来,“这种事急不来。”
晚上八点多,天已经黑透了。
雨还在下。
周艺洲躺在床上,面朝墙。
罗柿林在他旁边,靠墙那一侧。
灯关了。
嗡嗡嗡。
一只蚊子从耳边飞过。
周艺洲拍了一下,没拍到,又来一只,在头顶转圈。
“有蚊子?”罗柿林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
“嗯。”
罗柿林坐起来。
“蚊帐在哪?”
“柜子顶上。”
周艺洲下床,踩着椅子去够。
罗柿林站在下面,一只手扶着他的腿。
“慢点,别摔了。”
蚊帐拿下来了,两个人一人拽一头,把竹竿穿进去。
罗柿林个子高,不用踩东西就能够到天花板上的钉子。
他把蚊帐四个角挂好,周艺洲在底下把帐边压到褥子底下。
“别动。”
周艺洲没动。
罗柿林的手在蚊帐里,巴掌张开,照着帐壁上的蚊子拍下去,啪的一声,手拿开,帐壁上留下一小摊血。
“一个。”
他绕着床走了半圈,又拍了几下。
“五个!还有个大的。”
拍完了,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弟,没蚊子了吧,都打死了。”
“嗯。”
“睡吧。”
安静了一会儿。
周艺洲在黑暗中睁着眼。
蚊帐把月光挡在外面,帐子里黑漆漆的。
第13章 看涨水
下半夜,雨又下大了。
雨打在瓦片上,声音不像雨,像有人从天上往下倒豆子。
院子里的积水映着闪电的光,一亮一亮的。
周艺洲躺在蚊帐里头,听着雨声和雷声,翻了几回身才睡着。
第二天天亮了,雨还没停。
到上午九十点钟,渐渐小了,变成稀稀拉拉的雨丝。
罗柿林从堂屋门口探出头,看了一眼天。
“这雨下得真不小。”他站在门槛上,白色背心领口被雨丝打湿了一小块。
巷子里几个小孩嘻闹的声音叫着,“城外河里涨水了!看涨水去咯。”
周艺洲正在厨房洗碗,探出头来。
“涨水了?”
“弟,咱们也去看看。”
罗柿林从门背后把那把黑色长柄伞拿出来,撑开看了看。
伞骨断的那一面还是塌着,他伸手掰了两下,没掰回来。
“得,凑合用。”
城外那条大河,从县城东边绕过去。
平时河面宽,水清,流速不急。
但每年夏天发大水的时候,整个河面变成黄泥汤,河面比平时宽出一大截。
两个人打着那把破伞出了门。
雨还没停,稀稀拉拉的,罗柿林又把伞往周艺洲那边偏了大半个伞面。
“你往里靠靠。”
罗柿林伸手搭了一下周艺洲的肩,把他往自己那边拢了拢。
周艺洲肩膀缩了一下,没躲开。
河在县城东门外,走过两条街,穿过一片老居民区,远远就听见水声了。
轰隆轰隆的,像有块大石头在水底下滚。
罗柿林加快步子。
“听这声,涨得不小。”
桥面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老人拄着拐杖低头往下看的,有女人抱着小孩指指点点的,有年轻人趴在栏杆上伸头往下瞧。
罗柿林找了个空位,把伞收了,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
他站到栏杆边上,两手撑在栏杆上往下看。
“操,这么大。”他说了一句。
周艺洲凑过去。
桥底下那条河完全变了样。
平时清亮的河水现在成了黄泥汤,浑浊的,黏稠的,像有人在河上游倒了几万方泥浆。
河面比平时宽了不止一倍,本来露出水面的几块大石头全被淹了,连影子都看不见。
水流得急,打着旋涡,卷着从上游冲下来的东西。
枯树枝、断木头、破木板、烂草,在水面上浮浮沉沉,被水流推着往下游跑。
有一根粗木头,在水里翻着滚,时隐时现,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翻跟头。
周艺洲盯着那根木头看了一会儿。
水面上浮着一截树枝,被水流卷进去,又从另一边冒出来,顺着水流往前跑,越跑越快,然后撞在桥墩上,散了,溅起一片黄泥水花。
“年年都涨。”旁边一个老头说了一句,手里夹着烟,眯着眼往下看,“今年不算大,前年那才叫大,水都淹到河坎边的田咯。”
老头操着一口本地话,每个字都拖得长,罗柿林听不懂,偏过头看了周艺洲一眼。
“他说啥?”
“他说今年不算大,前年更大。”
罗柿林哦了一声。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凑过来,孩子在她怀里伸着手往下指,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