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26)
周艺洲把粥和包子端到堂屋桌上吃了,包子还是温的。
吃完去厨房把碗洗了,从自己房间柜子里翻出一本书,坐在堂屋椅子上翻了几页,看不进去。
字在纸上,眼睛在看,脑子里什么也没装。
今天是领分数条的日子。
他对自己的成绩有信心,估分的时候算了好几遍,都在四百七到四百九之间。
但走到这一步,心里还是慌。
不是怕考不上,是怕万一。
万一估错了呢!万一哪写错了没发现呢!万一分数线比去年高出一截呢。
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盯着门口那扇竹帘。
他回屋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
出门的时候快九点了。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有点晃眼。
学校门口人比前几天多。
几个学生站在传达室旁边说话,有人手里捏着纸条,有人低着头看,有人在笑,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没出声。
周艺洲进了校门,沿着水泥路走到教学楼。
班主任赵老师的办公室在二楼,门敞着,里面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有人出来,脸上带着笑。
有人出来,脸上没表情。
他排在后头,手插在裤兜里,攥着一把汗。
排到他了。
赵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张表格,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眼镜搁在鼻梁上,低头翻一本册子。
“周艺洲。”赵老师念了一下他的名字,手指在册子上往下划。
停了一下。
“总分498。”
周艺洲愣了一下,比自己估的最高分还高了将近十分。
赵老师摘下眼镜看了他一眼,又把眼镜戴回去,低头看了一眼册子。
“498分,去年贵大文科录取线四百七左右,你这个分数上贵大没问题!汉语言文学专业竞争大,你这个分数还是有希望。”
周艺洲点了点头。
嘴张开又合上了,不知道说什么。
赵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抄了几个数字递给他。
“分数条拿好。”
周艺洲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498。
他折好,揣进兜里,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阳光晃眼。
他站在栏杆边上,手插在兜里,手指捏着那张纸条。
出了校门,步子比来的时候快。
他要先去工地。
工地还是那个样子。
砖堆、沙堆、水泥袋子。
架子上的工人叮叮当当地敲。
他绕过砖堆,一眼看见周德茂在棚子底下跟主人家说话。
“爸。”
周德茂抬头。
周艺洲从兜里掏出纸条递过去。
周德茂接过去,低头看了几秒,手有点抖,周艺洲看见了。
“498。”
周德茂把纸条捏在手里,没还给周艺洲。
“上贵大没问题吧?”
“老师说没问题。”
周德茂点了下头。
眼眶红了,嘴巴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手擦了一下眼睛,把手放下来。
“娃儿,你读书辛苦了。”
“爸,你才辛苦!”
周艺洲鼻子一酸。
他把头转过去,看见罗柿林从砖堆后面走出来,手里搬着一摞砖。
看见周艺洲,把砖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
“咋了?师傅眼睛也红红的?”
周德茂把纸条递过去。
罗柿林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一个小点。
“498?”罗柿林眼睛亮了,“498!”
他笑起来,露出了牙齿。
“弟,你可真厉害!”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伸出来,一把抱住周艺洲,把人从地上抱起来转了一圈。
工装上的灰蹭到周艺洲的白衬衫上,留下一道灰色的印子。
罗柿林的力气大,周艺洲被转得脑袋发晕,脚落回地上的时候,站稳了,才发现罗柿林的手还没松开。
“你是板上钉钉的大学生了!”罗柿林的拐调又冒出来了,每个字都带着东北那疙瘩的味儿。
周德茂在旁边站着没说话,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在往上扯。
“行了,松手。”周艺洲推了一下罗柿林的肩膀。
罗柿林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笑着看周艺洲。
“今晚不做饭了。”周德茂开口了。
“咱们去外头吃,叫你伯伯伯娘一起。”
周艺洲点头。
“快回去吧,给你伯伯伯娘报个信。”
罗柿林把纸条还给周艺洲。
周艺洲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身后有人喊。
“弟!”
他回头!罗柿林站在原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阳光下,他的脸被晒得棕红棕红的,眼睛里有光。
周艺洲没应声,转过身继续走。
步子比来的时候又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