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27)
县城只有邮电局能打长途电话。
在老街上,离十字路口不远,一栋青砖楼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
周艺洲进去的时候,营业厅里人不多。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戴着套袖,面前放着一部黑色电话机。
墙上挂着价目表,蓝色墨水抄的,字迹有些模糊。
周艺洲走过去。
电话要打到省城!他报了号码,女人拨通了,把话筒递给他。
“喂?”电话那头是大舅的声音,低沉,厚实。
“大舅,我艺洲,成绩出来了。”
“多少分?”
“498。”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大舅说:“不错!不错!”语气平,但周艺洲听出来底下的高兴。“给你二舅说了没?给你外婆说了没?”
“还没。”
“打,都打。”
“嗯。”
电话挂了。
周艺洲又拨了二舅的号码,又拨了外婆家的。
每一通都不长,大人们的话都差不多——考得不错,贵大能上,好好读书。
打完电话,周艺洲走出邮电局,阳光刺眼。
街上的板车碾过碎砖,咯吱咯吱响。
伯娘家在东街,他走了不到十分钟。
伯娘在院子里洗衣服,手在搓衣板上用力,泡沫溅到围裙上。
“伯娘。”
伯娘抬头。手上还滴着水。
“成绩出来了。498。”
伯娘愣了一下。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站起来。
嘴唇动了几下,眼泪就下来了。
她没哭出声,就是眼泪往下掉。
拿手帕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
“上得了?”
“上得了,老师说贵大没问题。”
“好。好。”伯娘又哭了。
旁边的邻居从门口探过头来,问怎么了,周艺洲报了分数,邻居连说厉害厉害。
伯娘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不知道是在跟邻居说还是在跟自己说。
伯伯出去下棋去了,还没回来。
周艺洲让伯娘转告一声。
他走回巷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在堂屋坐了一会儿,喝了杯凉水。
第17章 抱着
天快黑的时候,院门响了一声。
木门被推开,发出一声轻响。
周德茂和罗柿林一前一后进来,身上带着外头的热气和灰尘味。
两个人都去院子里打水擦洗,水声哗啦哗啦响了一阵,天色也跟着一点点暗下来。
等再进屋的时候,已经换了干净衣裳。
周德茂换了件旧但洗得发白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好,整个人看着利索又拘谨,专门为今天收拾的一样。
罗柿林穿了件白色短袖,肩膀撑得衣料绷紧,下面是深蓝色长裤,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滴,滑到下颌,又顺着脖子往锁骨那边走。
他随手用毛巾擦了一下,动作随意带着点说不出的野劲。
周艺洲在屋里看了一眼,又很快把视线挪开。
他也换了干净背心,肩膀线条单薄一点,却干净利落。
五个人一起出门。
天已经有点暗,街上人不多,远处有小摊点灯,油烟味飘过来。
馆子在南门口。
不大,门脸有点旧,屋里几张方桌,条凳被磨得发亮。
墙上贴着手写菜单,毛笔字歪歪扭扭,墨迹有的深有的浅。
老板一看见周德茂,笑着打招呼:“哟?今天有哪样喜事?”
“来,给娃儿庆一庆。”
语气说得平淡,却带着点压不住的高兴的声调。
几个人坐下,挤在一张大桌边。
菜点得多。
香酥鸭一上桌就冒着油光,辣子鸡一股干辣椒味冲出来,酸菜鱼汤翻着白气,折耳根凉拌得清爽,花生米,宫保鸡丁。
酒端上来,是白瓷壶装的苞谷酒。
周德茂先倒了一杯。
手有点稳不住,却没洒出来。
“来,一起喝一杯。”他端起酒,看着周艺洲,“儿子,恭喜你。”
声音不高,落下来却很实。
伯伯也跟着端杯,脸还没喝就已经有点红了:“你考得好,伯伯脸上也有光。”
旁边罗柿林看见了,低声笑了一下,自己也倒了半杯,“弟!恭喜你!”
一口下去,整张脸都拧了一下。
“这酒挺有劲儿。”他咂了咂嘴,声音带着点东北味,“够冲,带劲儿。”
周艺洲端起杯,抿了一口。
酒一进嘴,辣得舌头发麻,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
他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伯娘在一旁忙着夹菜,筷子不停。
“多吃点,多吃点。”她嘴里念着,一块鱼一块鸭地往周艺洲碗里放,很快就堆满了。
她看着周艺洲,眼睛亮亮的,又有点湿。
周艺洲低头吃,心里一阵发紧。
桌上渐渐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