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

跟手玩了会儿，慢慢睡了过去。

再起来的时候，外头的光已经偏了。

下午六点，院门“吱呀”一声响了。

脚步声一前一后进来。

周德茂走在前面，罗柿林跟在后面。

罗柿林一进门就把草帽摘下来，反手往院门背后的钉子上一挂，手腕一抖，动作利索。

他穿着一件白色背心，整块肩膀和胸口都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布料紧紧勾着肌肉的轮廓。

深蓝色长裤挽了两道裤腿，小腿露出来，晒得有点发深！脚上的解放鞋沾着干掉的黄泥。

他抬手扇了两下风，嗓子有点哑：“这天太热了，整个人都跟蒸了一样。”

晚饭摆在堂屋。

菜简单，带着点家常的味道。

中午剩的青椒炒肉重新热了一下，油气一上来还是香的，又炒了个丝瓜，软软的，带着清甜，再配一碟酸菜，开胃。

罗柿林坐下来，筷子一抄，吃得很快。

两碗饭下去，他才把碗一放，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舒展开来，喉结动了一下，长出一口气。

“师傅，要去后山河里洗澡不？”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点东北腔，听着懒洋洋的。

周德茂看了周艺洲一眼，“艺洲你带柿林去吧。”

“师傅你不去？”罗柿林问。

“我不去，你们去吧。”

周艺洲应了一声，站起来回房间找东西。

他动作不快，一样一样拿。

毛巾、黄色的洋碱、干净内裤，全塞进布袋子里，手指在布袋口多按了一下，才拎着出来。

罗柿林也回屋拿了自己的，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个布袋，肩膀一甩搭到背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往后山走。

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白，两边的草都蔫着，叶子卷着边，空气里带着一股热土味。

罗柿林走在前面，步子大，落地有劲，周艺洲跟在后面，踩着他留下来的脚印往前走。

走了一段，距离拉开了一点。

罗柿林忽然停下来，回头等他。

“你这腿也不短，咋走这么慢。”

周艺洲抬头看他，“你腿长。”

罗柿林咧嘴笑了一下，语气带点得意：“那可不，比你长一截。”

说完又转身走，这回步子收了点，节奏慢下来，等着他跟上。

河在山脚下。

还没走近，就能听见水声，清清的，带着一点凉意。

走到边上，视线一下子开阔了。

河道不宽，水从山洞地下流出来，干净得发亮。石头一颗一颗铺在河底，看起来蓝绿蓝绿的。

阳光照下来，水面一闪一闪的。

几个小孩在浅水区玩，光着屁股，扑腾来扑腾去，水花一片一片炸开。

罗柿林走到岸边，把布袋往石头上一放，手一抬就把背心从头上扯下来，动作干脆利落。

衣服甩到一边，他弯腰解鞋带，解放鞋踩在石头上，鞋带有点紧，他拽了两下才松开。

裤子也脱了，剩一条灰蓝色短裤。

他站直的时候，背上还带着一层汗光，被阳光一照，亮了一下。

他走到水边，用脚探了一下，脚背压进水里，水面轻轻晃开一圈。

“这水真带劲儿。”

话音刚落，人就往里走。

水一点点往上漫，脚踝、小腿、膝盖、大腿，他蹲下去，水到胸口，一下子把热气压下去。

他往深处走了几步，脚一蹬，整个人浮起来，在水面上划了两下，水顺着他肩膀滑开。

“下来啊，杵那干啥呢。”

周艺洲站在岸边。

脚下是热的石头，眼前是凉的水。

他看着罗柿林在水里，身体舒展开，像一条鱼一样，轻轻一划就往前走一截，阳光落在水面，映在他身上，一片一片晃。

“我不会游。”他说。

“我知道，我前面说我教你。”罗柿林从水里站起来，水线到腰，他朝岸边走回来，水顺着他身上往下淌，沿着腹部的线条往下流。

“下来，不往深处去，就在边上，搁这儿练练。”

周艺洲蹲下来，脱鞋。

袜子脱了，卷起来塞进鞋里，他站起身，把上衣脱了，叠好放在布袋上，手指按了一下。

裤子脱了，只剩内裤。

他站在那儿，感觉到空气贴着皮肤。

那几个小孩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扑腾。

他走到水边，脚伸进去。

凉意一下从脚底窜上来，脚趾头忍不住缩了一下。

他慢慢往里走，水一点点往上漫。

凉意越往上越明显，他吸了一口气。

罗柿林站在旁边，看着他下水，忽然伸手，掌心托在他肚子上。

那一下接触来得很直接。

温热的手掌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