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八五的个子，在这群人里显得特别扎眼，槐树的影子压下来，把他半边脸遮住，另一半却更硬。

他穿着白背心，肩膀宽得撑开布料，脖子上搭着毛巾，手上还有灰，像是刚干完活就过来。

他没说话。

就站在那里，看着赵强。

那种看法一点都不急，也没情绪，越是这样越让人发紧。

赵强原本还带笑，这会儿表情慢慢收住了。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手指夹着，往旁边弹了弹灰。

“你谁啊？”

罗柿林没搭理他。

他的视线从赵强脸上慢慢移开，往旁边扫了一圈，一个一个看过去，每个人脸上都停一下。

蹲在地上的那个先受不住，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已经开始飘。

瘦高个还硬撑着站着，脚却往后挪了一点。

赵强嘴角的笑挂不住了，喉结滚了一下。

气氛一下变了。

“嘴巴放干净点。”罗柿林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东北口音，压得低低的，“你妈教你教得挺明白，这种话往外撂。”

赵强嘴动了一下，像是想顶一句，声音却没出来。

“你再说一句信不信老子揍你。”罗柿林语气还是那个调子，平平的，话却砸得很重。

赵强手里的烟被他掐灭，往地上一丢，用鞋尖碾了两下。他没再看罗柿林，偏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罗柿林往前走了一步，直接站到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赵强得仰着脸。

那种压迫感一下子顶上来。

“他不会干重活，是我师傅家有心栽培他读书成才，弹琴那更是本事。”罗柿林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轮得到你们在这儿指手画脚？”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那句“没妈的孩子”，在他这里被硬生生掰回去，连带着把赵强他们踩了一脚。

赵强脸涨得有点红，嘴张了又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罗柿林盯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又扫了一圈：“往后谁再敢拿这事嚼舌根、戳人痛处，你看我拳头答不答应。”

这句话说完，空气一下松了。

那种被压住的感觉散开，反而更让人心里发虚。

罗柿林转过身，手往后一伸，直接拉住周艺洲的胳膊：“走了。”

周艺洲被他一拽，人跟着往前走了几步，整个人还有点没回过神。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赵强还站在原地，脚边那截烟头还在冒着一点烟，旁边那几个人已经散了，有的往东街去，有的钻进巷子里。

一个都没敢再说话。

拐过弯，视线被墙挡住，那群人彻底看不见了。

罗柿林这才松开手，顺势偏头看了他一眼：“没事吧？”

“没事。”周艺洲把布袋换到另一只手，声音已经恢复了。

“你怎么在这？”

“回来拿东西。”罗柿林抬手擦了把脖子上的汗，毛巾在他肩上甩了一下，“远远看着一堆人挡道，我还寻思谁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像是刚才那一出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那几个人谁啊？”

“赵强，以前学校的。”

“就那个矮个子？”罗柿林皱了下眉。

“嗯。”

“一看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他哼了一声。

两个人并排走着，巷子里的风从中间穿过去，把衣角吹得轻轻动。

走了一会儿，罗柿林忽然伸手，在周艺洲后背上拍了一下，力气不轻不重，带着点安抚的意思：“别往心里去，谁再欺负你，你跟哥说。”

周艺洲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我也没那么弱。”

“我知道。”罗柿林点头，“你厉害行了吧。”

他说完又笑了一下，语气带点调侃：“但有人给你挡一下，你省点劲儿，不挺好么。”

这句话说得随意，听着却很实在。

周艺洲没接话，手指在布袋绳子上绕了一圈，又慢慢松开。

“其实赵强那张嘴，在我面前讨不到好处。”他说。

罗柿林笑了一声：“行，下次你上，我给你站后面。”

“你站后面干嘛？”

“给你镇场子。”他说得理直气壮。

周艺洲白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一下，笑意刚露出来，又被他自己压住。

“我还要买菜呢，怎么跟你往回走了！”

“急啥。”罗柿林抬手指了指前头，“等我拿了工具，一块儿出去，俺也去东街，顺道帮你拎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像是早就默认两个人要一起走。

周艺洲没反驳，脚步慢了半拍，又跟上。

第22章 我喜欢他

灯关了有一阵了，屋子里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