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偶尔有虫叫，断断续续，从远处传过来。

周艺洲躺在床外侧，背贴着席子，身上那点热气慢慢往外散。

他眼睛睁着，一点睡意都没有。

旁边的呼吸已经稳了下来，罗柿林睡着了。

周艺洲侧了个身，朝那边看过去。

月光从窗户那一角斜进来，落在床沿，刚好照到罗柿林的半张脸。

光不亮，五官看不清，只剩一个轮廓。

眉骨压着，鼻梁往下走，线条利落，停在下巴那儿。

他看了一会儿，眼睛没眨，心里空了一下，又慢慢填满。

他翻回去，盯着墙。

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翻过去。

床板轻轻响了一声，罗柿林像是被动静带了一下，翻了个身，背朝他。

被子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截后背。

周艺洲盯着那一截看。

白天的画面一下子涌上来，巷口，槐树底下那几个人围着他，话一层一层往他身上砸。

他当时已经开口准备回了，气都顶到喉咙了。

下一秒，人被往后一带，肩膀撞上一个人。

结实，带温度。

罗柿林站在前面，把人挡得严严实实。

那一刻他什么都没说，就站着，背影往那一横，巷子里的气氛全变了。

那几个人嘴里叼着烟，眼神开始飘。

周艺洲站在后面，离他太近了，近到能看见那件背心被汗浸湿，贴在背上。

他闻到味道，汗、水泥、还有肥皂的味道混在一起。

那味道一直留到现在。

他躺在床上，鼻子轻轻吸了一口气，好像还能闻到。

周艺洲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枕头边上。手指张开，又慢慢收回来。他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手指又张开。

他的手悬在半空，慢慢往前挪。

离罗柿林的背只剩一点距离。

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往上撞，顶在喉咙那儿。

他咽了一下，喉咙发紧。

白天在河边的画面也跟着冒出来。

他拿毛巾给罗柿林搓背，毛巾来回走，底下的肌肉一块一块动。

他当时手上有劲，心里却乱得不行。

他那时候已经有点不对劲了。

只是没说破。

现在躺在这儿，安静下来，那点东西全浮出来了。

他手往前又挪了一点。

再一点。

指尖碰到了。

很轻的一下。

皮肤是热的。

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手立刻往回缩，心跳猛地快了一截。

他屏着气，盯着罗柿林的背看。

罗柿林没动，呼吸还是那个节奏。

周艺洲盯了一会儿，慢慢把气吐出来。

他手又伸过去。

这一次没缩。

指尖搭在那儿，停着，贴了一下，又轻轻滑开一点。

他能摸到脊骨的起伏，一节一节往下。

他的手指跟着那条线走了两下，又停住。

他不敢多动。

怕人醒。

又舍不得离开。

手停了几秒，他慢慢收回来，把手塞进被子里，攥紧。

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背朝罗柿林，眼睛还是睁着。

脑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那句话冒出来。

“我喜欢他。”

这一次没有躲开。

就那么停在那儿。

他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墙看，眼神发空，心里却一点一点紧起来。他在想，什么时候开始的。

河边那次。

伞底下那次。

成绩出来那晚。

还有刚才那一下。

一个一个画面往外冒，连成一条线。

他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搭在胸口，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掌心底下跳。

“我喜欢他。”

他又在心里说了一遍。

这回更清楚。

他说完之后，整个人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念头顶上来。

“他会怎么看我。”

这一下，心跳顿了一下，又乱起来。

他想起罗柿林在河边，站在他面前，光着身子擦水，动作大大方方。

他问那句“你不害臊吗”，对方笑了一声，说得轻松。

“咱俩都是男的。”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转。

男的。

他也是男的。

他喜欢一个男的。

周艺洲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点，呼吸变闷。他不敢往深了想，想多了心里发紧。

他侧了个身，又朝罗柿林那边看过去。

人还在睡，姿势没变，背对着他。

被子滑下来一点，腰线露出来一截。

周艺洲盯着那一截看，喉咙动了一下。他手指又开始不安分，在被子里动了一下，最后慢慢伸出来。

他自己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手又往那边过去。

这一次比刚才更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