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42)
伯伯周德盛也来了,这两天上午没事就过来坐坐,坐在堂屋靠墙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伯娘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进厨房帮周艺洲摘菜。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上,慢慢往屋里挪。
院门外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链条咯吱咯吱响,车轮碾过碎砖。
声音在院门口停了。
“挂号信!”
邮递员的声音从院门外传进来,带着喘。
周艺洲放下抹布,走到院门口。
一个穿绿色制服的邮递员站在桂花树底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邮递员看了他一眼。
“周艺洲?”
“嗯。”
“签个字。”
周艺洲接过笔,在单子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邮递员撕下回执,蹬上自行车走了。
他站在院门口,低头看手里的信封。
牛皮纸,右上角印着红色的字——“贵州大学”。
收件人那一栏,钢笔手写的“周艺洲”,墨水是蓝黑的。
他转身走进院子。
伯娘先看见他手里的信封。
她从厨房出来,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没说话。
“到了?”伯娘的声音不大,像怕吵醒什么。
周艺洲点头。
伯娘伸手想接信封。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在围裙上又擦了两下,她拿着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敢拆。
“德盛!你出来!”伯娘朝堂屋里喊。
伯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得慢,但步子比平时大。
走到院门口,接过信封,撕开封口。
伯伯看了一眼,再看一眼,把纸翻过来确认只有一面有字。
“周艺洲同学,你被贵州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
他把纸递给周艺洲,站在院门口,两只手背在身后。
“好。”伯伯说了一个字。
伯娘站在旁边,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圈红了,她转过身去假装去厨房看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我再去买点菜。”伯娘说完就往院门口走。
“伯娘,还没到中午。”周艺洲说。
“早点去买,挑新鲜的。”伯娘已经出了院门。
周艺洲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张纸。
“贵州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
中午,罗柿林先进来的。
白色背心湿透了,汗从额头往下淌,在脸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看见周艺洲在屋檐下坐着发呆,愣了一下。
“在这发什么呆?”
周艺洲那张纸从兜里掏出来,递过去。
罗柿林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他抬头看周艺洲,再看纸,再看周艺洲。
“贵大?这是考上了?”
“嗯。”
“汉语言文学!”他指着纸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的。
“嗯。”
罗柿林把纸还给周艺洲。
嘴咧开了露出牙齿,笑着笑着抬手在周艺洲肩膀上拍了一下。
力气大,拍得周艺洲肩膀往下一沉。
“弟,你可真行。”
周德茂后脚进来的,手里拿着草帽往院门背后的钉子上挂。
“咋了?”
“通知书到了。”罗柿林扭头跟他说。
周艺洲把纸递过去。
周德茂接过来,站在院门背后,低头看了几秒。
草帽还挂在他的手肘上,没摘。
伯娘买菜回来的时候,篮子里装着肉和菜。
她进院门先看周德茂,又看周艺洲,再看罗柿林。
谁都没说话,她也不说话,拎着篮子进了厨房。
中午的饭菜比平时多。
伯娘烧了红烧肉,炖了排骨,炒了腊肉,凉拌了折耳根,素瓜汤。
菜摆了满满一桌。
“吃。”周德茂说。
吃完饭,伯娘去厨房洗碗。
伯伯回堂屋里间歇着。
周德茂坐在堂屋门口抽烟,罗柿林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院子里喝水。
喝完了,走到堂屋坐着。
周艺洲也走过去,坐在在他旁边。
“弟。”
“嗯。”
“以后你就是大学生了。”
周艺洲没接话。
“大学生真了不起,我大字不识几个,写个名字都歪歪扭扭的,跟狗爬似的。”罗柿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带笑。
“你很好。”周艺洲说。
罗柿林没接话。
晚上周德茂又喝多了。
伯伯陪他喝了几杯,伯娘劝了一句“少喝点”,他没听。
伯伯也不劝了,把自己的酒杯也满上。
罗柿林坐在旁边,没怎么喝,端着杯子偶尔抿一口。
最后一杯,周德茂端起来,没跟任何人碰。
喝完了,把杯子搁在桌上,看着周艺洲。
“你小时候,你妈走得早!我外面忙,没咋管你,你伯伯伯娘把你带大的,你小姑也教你,你很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