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44)
巷口通风,两边是高墙,第二天的太阳晒不着,正适合办酒席。
天黑了,还有人没走,伯娘让她们先回去歇着,明早早点来,几个婶子应着,把围裙解了,各自回家。
院子安静下来,桂花树底下堆着借来的桌凳,厨房里案板上摞着洗好的碗盘,周艺洲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盆盆罐罐,桂花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心里却像被小石子敲打,慌乱又兴奋。
第二天,酒席正日子,天还没亮,伯娘就起来了。
锅碗瓢盆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
罗柿林也起得早,和周艺洲一起摆桌子,八仙桌一人抬一头,长条凳摞着搬,动作熟练。
伯娘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招呼客人坐下喝茶。
王师傅站在炉灶前,大铁锅里冒青烟,锅里切好的肉片嗞啦一声响,火苗往上蹿,一瞬间香味就弥漫整个院子。
几个帮忙的婶子在旁边打下手,分工清楚,气氛热闹。
陈老师坐在堂屋门口的记账桌前,桌上铺着块红布,放着一本硬面簿和一支钢笔,旁边摆着一根喜烟。
客人来了先到记账桌,递上红纸包,陈老师拆开数钱,在本子上记名字和金额,一两块钱多见,五块十块的也有。
小姑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走到记账桌旁,周艺洲从院子门口叫她:“小姑!”她穿白底碎花衬衫,头发扎起,递过手里的包。
“小姑,你这买给我的?”周艺洲接过,手有点沉。
小姑在记账桌前站了一会儿,看陈老师在本子上写名字和金额,微微点头,转身进厨房想帮忙,可厨房里几位婶子忙得不可开交,她插不上手,笑了笑把袖子放下,出去跟伯娘说话。
巷子拐角,两个男人蹲着抽烟,一个穿灰短袖,领口松垮,另一个穿深蓝色长袖,袖子卷到手肘。
灰短袖先开口:“周德茂家这娃儿长得也太秀气了,跟个女娃儿似的,细皮嫩肉。”声音不大不小,却让周艺洲心里一震。
深蓝色长袖接话快:“是哈,看起文文弱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听说赵强那娃儿还弹钢琴,那都是旧社会资本家才摆弄的东西。”
灰短袖笑了一声,短促,从鼻子里挤出来,“考上大学又咋样?以后找个媳妇,怕是连媳妇都打不赢。”
“还有他家那个黑龙江来的那个,听说他两个睡一张床,周艺洲看起柔柔弱弱,怕是个……”深蓝色长袖也笑,肩膀微抖。
周艺洲站在院子门口,每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紧了紧拳头,眼神扫了一眼拐角口,灰短袖和他对上视线,嘴角微微上挑,又移开。
深蓝色长袖低着头,拿鞋尖碾了碾烟头,动作漫不经心。
第28章 来聊聊
院子里大锅里炖着肉,油花在汤面上晃,香味一阵一阵往外扑,混着烟味、汗味。
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笑声叠在一起,像一层层往上堆的热气,谁都在里头,谁也说不清谁在说啥。
记账桌摆在院子一角,桌面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边角卷起来一点。
陈老师低着头,一笔一笔写名字,手边摞着钱票,动作利索又稳当。
罗柿林站在他旁边,肩上搭着条毛巾,手里夹着一包喜烟,来一个人就递一根。
他做这事儿不算熟练,烟递出去的时候直来直去,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有人接了烟笑着说句“谢咯”,他就点一下头,像个被人按着流程走的木头桩子。
偶尔有熟一点的长辈拍拍他肩膀,他也就“嗯”一声,嗓子低,带点东北腔的硬劲儿。
“你这娃儿长的好高哦,东北那边吃得好蛮?”有人笑。
罗柿林抬了抬眼,“还行,能吃。”
陈老师听见了,笔没停,嘴角往上挑了一点。
又递出去一根烟,罗柿林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院子另一头。
桂花树底下,小板凳排了一圈,小孩在那儿挤来挤去。
周艺洲坐在最边上,背挺得直,手放在膝盖上,像是怕蹭脏了衣服。
他不怎么跟人闹,眼睛往这边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罗柿林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手里的烟差点递歪了。
“给我一根嘛。”有人伸手。
“哦。”他回过神,把烟递过去。
再抬头的时候,他的目光被院门口那边勾住了。
巷口阴影里蹲着两个人,一个灰短袖,一个深蓝色长袖,肩膀挤在一块儿,脑袋往院子里探。
两个人嘴巴一张一合,说话声音压着,带点笑,笑得不怎么好看。
罗柿林盯了他们一会儿。
他不爱多想,可有些表情一眼就能看出来,嘴角歪着,眼睛往人身上扫,那种笑带着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