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柿林原本在一旁搬凳子，长条凳一头还在他手里，听见这话，他动作停了一下，把凳子往地上一放，直接走过来。

“我也去。”

伯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罗柿林走到小姑面前，站得直，“小姑。”

小姑愣了一下，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看向周艺洲，笑了，“你就是柿林吧？今天看你忙就没找你说话。”

“哎。”他应得干脆。

“艺洲今天可一直提你。”

这句话一出来，罗柿林眼睛立刻往周艺洲那边扫了一下。

周艺洲像是没听见，已经先转身往院门外走了，步子不快。

罗柿林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跟了上去。

三个人沿着巷子往东街走。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隔得远，一盏一盏，昏黄得像旧照片里的光。

人走在里面，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小姑走在中间，边走边问，“你老家哪点？”

“黑龙江。”罗柿林答。

“那边冷得很吧？”

“嗯，冬天零下二三十度，风一刮，脸都能冻裂。”他说得随意，语气却带点自豪似的。

小姑吸了口气，“啧，那你在这边还习惯嘛？”

“还行。”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小姑听着点头，偶尔笑一声。

罗柿林说话的调子往下坠，每个字都短，干脆利落，小姑有时候要在脑子里转一下，才能接上话。

周艺洲走在左边，一直没说什么。

他听着两个人对话，手指在裤缝边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走神。

罗柿林说话的时候，他偶尔会抬眼看一下，又很快移开。

“行了，就送到这儿。”

小姑停下来，回头看周艺洲，“回去吧。开学前来家里吃顿饭。”

“嗯。”周艺洲点头。

小姑又看了罗柿林一眼，眼神带点笑意，“你也来！”

“好，小姑慢走！”

两个人往回走。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灯还是那样的灯，刚才中间有人隔着，现在只剩他们两个。

罗柿林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周艺洲跟在后头，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石板上。

走了一段，罗柿林忽然慢下来，停住，等他跟上来。

两个人并排了。

还是安静。

空气里带着一点夜晚的凉，跟白天的闷热完全不一样。

偶尔有虫鸣，从墙角那边传出来。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罗柿林突然停住了。

周艺洲走出去两步，才发现旁边空了，他回头，看见罗柿林站在路灯底下，影子压在脚下。

罗柿林朝他走过来，站得近了一点，伸手在他头顶上轻轻拈了一下。

动作很熟，跟下午那一下几乎一模一样。

指尖从发丝间划过去，轻得像没碰着。

周艺洲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还有蜘蛛丝？”

他下意识抬手摸头。

罗柿林手已经收回去了，插进裤兜里，嘴角带点坏笑，“没了，我骗你的。”

说完转身就进了院门。

周艺洲站在巷子里，路灯从后面照着，他的影子拖得很长，直直伸到院门里，他站了几秒，才慢慢走进去。

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桌椅都摞起来堆在桂花树底下。

地上还有零碎的纸屑和花生壳，伯娘拿着扫帚在扫，扫两下就直起腰，手往后腰上按一按。

“哎哟，老了老了。”

罗柿林进去，直接从她手里把扫帚接过来，“我来。”

他说完就干活，动作快，扫帚在地上刷刷响，一圈一圈把碎屑往中间赶。

没一会儿就扫成一堆，他弯腰用手拢进簸箕，端出去倒了，又回来继续扫。

伯娘看着他，笑了一声，“这娃儿好勤快。”

说完进厨房去了。

周艺洲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忙。

灯光从屋里打出来，落在院子里，把罗柿林的影子拉长。

他弯腰、起身，动作利落，背心贴在身上，肩背线条很明显。

扫完地，他把扫帚往墙边一靠，走到水龙头那边，拧开水，低头洗手。

水声哗哗的，他搓着指头，冲干净了才关。

一抬头，就看见周艺洲还站那儿。

“站那干啥？进去啊。”他语气自然。

周艺洲没动。

罗柿林走过去，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点存在感。

手掌落下去，又抬起来。

那一下拍得很随意。

周艺洲却僵了一瞬，后脑勺一阵发麻，像电流轻轻蹿过去。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罗柿林已经进屋了。

伯娘和哪些叔婶收拾完就回去了。

院子很快安静下来。

周德茂洗了澡，进屋前说了一句，“明天早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