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48)
“知道了。”罗柿林应。
灯一关,院子只剩月光。
罗柿林蹲在桂花树底下抽烟,火星一明一暗。
周艺洲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
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
烟抽完了,罗柿林站起来,把烟头掐灭,扔进簸箕x他走到周艺洲面前,站着,低头看他。
“弟。”
“嗯。”
“你那个小姑,人还挺好。”
“嗯。”
话说完,又安静下来。
罗柿林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打水冲凉,周艺洲手里的扇子停了,他听着水声,没动。
罗柿林低着头,水从头顶往下冲,顺着脖子、肩膀往下淌。
他闭着眼,脑子却很清醒。
这些年他见的人太多了。
工地上吵架的、喝酒的、打架的,为一点钱红脸,为一句话翻脸。
谁都硬,谁都不让。
他习惯了那种日子。
可周艺洲不一样。
那种干净,不是表面,是整个人的气质,坐在那儿,就跟周围的人隔开了一层。别人说什么,他听着,眼神却很静。
被人挤兑,被人笑,他也坐得住。
罗柿林想起白天那一幕,心里有点发紧。
他冲完水,抬手抹了把脸,水顺着手臂往下滴,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站在那儿,就该有人护着。
他不说,也没人替他说。
那他来。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定住了。
之后的日子慢慢变了。
白天在工地,他干活照样卖力,可一到歇工时间,他不再跟人蹲墙根抽烟聊天,他去供销社,掏钱买一瓶橘子汽水,冰凉的玻璃瓶拿在手里,贴着胸口带回来。
一路都护着。
回到院子,第一句话就是,“弟。”
周艺洲抬头,他就把汽水塞过去,“喝。”
他站在旁边看着,等一句“好喝”,脸上才松开。
傍晚收工,他也是先找人。
院子里一声喊,“弟。”
人出来了,他才去洗脸!洗完回来,站在对方面前,从头看到脚,眼神带点挑剔似的。
“你也快去洗脸洗手,头上这么汗。”
周艺洲低头看看,“洗过了。”
“再洗一遍。”他说得很理直气壮。
“为什么?”
“凉快。”
周艺洲看着他,停了一下,还是转身去洗。
水声又响起来。
罗柿林站在旁边,看着他洗手,心里莫名安稳。
晚上,堂屋灯亮着,周艺洲看书,罗柿林坐在对面,靠着椅子,看他。
看着看着,人就睡过去了。
头歪着,呼吸很稳。
周艺洲放下书,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回房,拿了一条薄毯出来。
他走过去,轻轻把毯子搭在罗柿林身上,动作很轻。
手离开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
第30章 看电影
下午热得有点黏人,太阳压在屋顶上,瓦片都像在冒气,院子里一点风都没有,连鸡都缩在墙根底下不动弹。
工地那边收得早,罗柿林回来得比平常早一截,鞋底带着灰,裤脚还卷着。
他在院门口蹲了一会儿,随手捡了根草棍,在地上划来划去,画两道又抹掉,画个圈又踩散,整个人像坐不住似的,心思飘着。
画着画着他自己都烦了,把草棍往旁边一丢,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朝堂屋走过去。
堂屋里凉一点,周艺洲坐在靠窗那边看书,窗子半开,外头的光斜着进来,落在他手背上,白得有点晃眼。
他看得专心,手指压在书页边缘,指节细,动也不动。
罗柿林在门口站了会儿,也不急着开口,就这么看着。
他看人的时候向来直,眼神不怎么收着,这会儿却有点慢,像是在琢磨点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弟,晚上看电影去。”
声音压得不高,带点拖尾。
周艺洲抬头,眼神从书上移过来,“看啥?”
“《少林寺》。”
罗柿林说着就往兜里摸,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排片表,粉红色的纸,边角磨得起毛,折痕深得能卡住手指。
他用手掌摊平了递过去,“你瞅瞅。”
周艺洲接过来,指尖蹭到纸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上面黑字印得清清楚楚,“彩色宽银幕故事片”,下面写着场次,旁边用粉笔补了时间。
“胖刘给的,说这片子火得不行,这几天全城都挤这儿看。”
罗柿林蹲下来,胳膊搭在膝盖上,抬头看他,“七点半一场,九点半一场。”
周艺洲用排片表轻轻扇了下风,纸带着点油墨味,扇出来的风也带着热气,他眼睛没离开那张纸,“去不去?”
罗柿林看着他,笑了一下,“我请你看,俺也去瞅瞅!听人说里头打得老狠了,一巴掌下去桌子都能劈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