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49)
周艺洲抬眼看他一眼,“你也想学?”
“学那玩意儿干啥。”
罗柿林哼了一声,嘴角往上一扯,“俺也去工地干活,一巴掌拍不碎桌子,拍人倒是挺顺手,那帮嘴欠的我一巴掌过去,指定老实。”
他说这话语气轻,像在开玩笑,眼神却带点劲儿。
周艺洲没接这句,只把排片表折回去递给他,“几点走?”
“现在去呗,晚了就排不上好位置了。”罗柿林站起来,顺手把纸塞回兜里,“俺也去早点占着。”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天还没黑透,热气还在地面往上翻,走在路上鞋底都带着一股子温。
县城不大,电影院在中间那块,新修的砖混楼,灰墙水泥顶,比周围的瓦房高出一截,远远就能看见。
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写着“县电影院”,字刷得挺新。
旁边的小平房是售票窗口,小窗开着,人已经排出老长一队。
有人蹲着抽烟,有人拿蒲扇扇风,还有人干脆坐地上等,空气里全是汗味混着烟味,闷得厉害。
罗柿林一看那队,啧了一声,直接往队尾一站,又往前挤了点空隙。
前面的人回头瞅了他一眼,看他个子高壮,没多说啥。
周艺洲伸手拽了他一下,“排着就行。”
“你站我前头。”罗柿林把他往自己身前一带,手掌在他胳膊上按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劲儿,“俺也去给你挡着点。”
周艺洲没再说什么,站到他前面,两个人贴得比刚才近一点。
后头人多,挤一挤就更近了,呼吸都能碰着。
队伍挪得慢,太阳一点点往下掉,天色开始发暗。
有人在前头抱怨,“咋个慢得很嘛”,旁边有人回,“哎呀你急啥子嘛,都要轮到了。”
罗柿林听着笑了一声,低声说:“你们这边说话挺绕,俺也去一开始都听不太明白。”
周艺洲侧头看他,“你说话也不直,也拐!”
“俺也去这叫直。”罗柿林靠近点说,“你听惯了就顺耳了。”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带着热,落在周艺洲耳边,周艺洲没躲,手指在裤缝边轻轻蹭了一下。
排了快半个小时,轮到他们。窗口里是个中年女人,戴着蓝色袖套,动作利索,一张一张收钱撕票。
罗柿林从兜里掏出一把毛票,分分角角夹在一起,用橡皮筋勒着。
他拆开来,一张一张数,数得慢,数得仔细,手指头上还带着点灰。
“买两张。”他把钱递进去,“七点半那场。”
售票员瞅了他一眼,收了钱,撕了两张票递出来。
薄薄的粉纸,上面印着排号和座位。
十四排六号、八号。
周艺洲看了一眼,“中间隔一个。”
“隔就隔呗。”罗柿林把票接过来,低头又看了一遍,折好揣进兜里,“俺也去一会儿给你占近点。”
从窗口挤出来,他把那两张票护得紧,走得有点急,像怕被人蹭掉似的。
周艺洲在后头跟着,看着他后脑勺,心里莫名有点松。
电影院门口更热闹,人围成一片,有人提着马扎,有人靠着自行车,几个小孩蹲地上摔画片,嘴里喊着“给我一张!给我一张!”
墙上的玻璃橱窗贴着下周要放的电影海报,围着一圈人议论,“这个好看不嘛?”“哪个晓得哦,先看这个再说。”
七点钟开始放人,铁栏杆把人分成两列,一点点往里收。
罗柿林站在前面,往后看了一眼,手往后探了一下,指尖差点碰到周艺洲的手,又停住,收了回去。
他自己顿了一下,又往前挤了一步,让后头的人压得更紧。
周艺洲被带得往前贴了一点,肩膀贴到他背上,热意透过去。
检票的时候,票根被撕下来的声音一下一下连着响。
罗柿林把两张票一块递过去,拿回半截,带着周艺洲往里走。
放映厅里光线昏黄,木板翻座一压一弹,啪啪作响,空气里漂着细灰,灯光一照能看见细细的颗粒。
他们找到十四排,七号座空着。
“你坐这儿。”罗柿林把六号让给周艺洲,自己坐八号,中间隔着那个空位。
他坐下的时候往前倾了一点,肩膀靠近那空椅子边缘,说话得往那边靠。
灯很快灭了。
黑暗一下压下来,厅里静了一瞬。银幕亮起,红色五角星从中间展开,光往外铺开。
电影一开头就是追杀,马蹄声震得人心口发紧,刀光一闪一闪。
整个厅一下子安静,连瓜子声都少了。
罗柿林看得认真,身子往前倾,手搭在膝盖上,指头一下一下轻敲。
到紧张的地方,他肩膀绷一下,呼吸也跟着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