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50)
中间那把椅子一直空着。
银幕光一闪一闪,落在两个人脸上,一明一暗。
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呼吸却慢慢贴近,像有条看不见的线拉着。
有一段打斗特别激烈,罗柿林手不自觉往旁边一搭,落在那把空椅子的边缘,指尖往前滑了一点,几乎碰到周艺洲的手背。
他顿了一下,手指收紧,又慢慢松开,没挪走。
周艺洲没看他,眼睛还盯着银幕,手却轻轻动了一下,指尖擦过椅边那点位置,像是不小心,又像是顺着过去。
两个人都没说话,呼吸却明显重了一点。
到觉远剃度那场,佛堂里安静,僧人念戒词,声音低低的,厅里也跟着静下来。
罗柿林盯着银幕,眼睛一眨不眨,手却慢慢往旁边挪了一点,指腹擦到周艺洲手背一下,很轻,很快,又停住。
那点触感停在那儿,没再动。
电影放完的时候,已经九点多。银幕上打出“再见”,灯一点点亮起来。
人群一下子活过来,说话声、椅子声混在一起,有人还在讲剧情,“哎呀那个打得凶得很!”
周艺洲站起来,“走不走?”
“走。”罗柿林起身,把椅子按回去,手在那把空椅子上停了一瞬,才转身跟上。
出口的门帘厚,掀起来又落下,外头的风一下灌进来,带点夜里的凉意。
门口还热闹,卖瓜子的、卖冰棍的都还在喊,“瓜子瓜子,一毛一包!”
罗柿林停下来,掏钱买了两包,用报纸卷成三角。他把一包塞给周艺洲,“你吃。”
周艺洲接过来,“刚才不买现在买。”
“刚才人多,俺也去不乐意挤。”罗柿林随口回了一句。
两个人往巷子里走,路灯隔一段一个,光一圈一圈落下来。
罗柿林走在前头,走两步又慢下来,回头看一眼,等周艺洲跟上,两个人并排。
影子被拉得老长,在碎砖路上拖着,时不时重叠在一起。
周艺洲拆开瓜子,咬开壳,声音清脆。
“弟。”
“嗯。”
“好看不?”
“还行。”
“还行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好看。”
罗柿林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俺也去也觉得好看,那个李连杰,腿抬得老高了。”
他说着比划了一下,胳膊挥出去又收回来,差点碰到周艺洲。
两个人之间那点距离慢慢缩短,走着走着胳膊就碰上,碰一下又分开,过一会儿又挨上,像谁也没躲。
巷口杂货铺还亮着灯,收音机里唱戏,拖着长腔,在夜里听着有点远。
他们一路走回院门口,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响,叶子沙沙的。
罗柿林把剩下的瓜子往石墩上一放,伸手推门,“轻点。”
院子里黑着,屋里也没灯。
“睡了。”他声音压得低。
周艺洲跟着进去,回手把门带上。门一合上,外头的声音全隔开了,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个的脚步声。
走到屋檐下,罗柿林慢了一步,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屋,门轻轻关上。
第31章 凉虾
太阳早就落了,墙根底下的碎砖还烫手,空气闷着,呼一口气都带着热。
巷子里静,连狗都趴着不动,桂花树的叶子耷拉下来,绿得发暗,一点风都没有。
晚饭刚收,堂屋里还留着油烟味。
伯娘在灶房里洗碗,水声一下一下响着,夹着她自言自语的念叨,“这天热得很嘛,人都要化了咯……”
周艺洲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桂花树底下,膝盖上摊着一本《现代汉语词典》。
书是新买的,封皮还挺硬。
他翻了几页,手指停在一行字上,眼睛却没在看,心思飘着,半天没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偶尔的虫鸣。
罗柿林从堂屋里出来,站在门口停了一下,往院子里看。
他看了周艺洲一眼,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像是想说什么,没说出口,又转身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手里捏着几张毛票,一角两角叠在一起,指头还在那上面搓了两下。
他站在门槛边,又看了周艺洲一眼,喉结动了一下,还是没开口,直接抬脚出了院门。
伯娘听见动静,从灶房探出头,“柿林干啥去了?”
“不晓得。”周艺洲头也没抬,手指翻了一页书。
伯娘“哦”了一声,又缩回去,“这娃儿一天跑来跑去的。”
巷子深处有人在喊,“凉虾——凉虾——冰镇的凉虾——”
声音拖得长,在闷热的空气里飘过来。
周艺洲的手停了一下,眼睛还是落在书页上。
那声音他熟,夏天一到,这小贩天天这个点从巷口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