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52)
风不大,一下一下,却不断。
周艺洲坐着,背挺着,肩膀偶尔动一下,像是想回头,又忍住,他手指在词典封皮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住。
罗柿林的扇子还在动。
一下。
又一下。
院门外有人走过,脚步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院子里却像被什么压住了,声音轻得很,只剩风声和呼吸。
罗柿林忽然停了一下,扇子悬在半空,随后又继续扇,幅度小了一点,风却更贴近。
周艺洲后背微微绷了一下。
第32章 买东西
日子一天天往前赶,院子墙上那本挂历撕得只剩一小叠,边角卷起来,手一扯就“哗啦”一声。
八月往后缩,白天还是热,早晚却开始有点松气。
院门口那棵桂花树悄悄鼓了花苞,一粒一粒挤在枝头上,靠近了能闻到一点点甜味,从青皮底下往外透。
周艺洲把柜子打开,开始收拾去学校要带的东西。
通知书夹在书里,折痕压得很直。
九月五号报到,从县城坐车到省城,要坐几个小时。
伯娘这几天忙前忙后,一直在念,“被子要带新的,床单要洗过,冬天衣服也带上去。”
院子里拉了绳子,那床新棉被晒了两天,太阳一照,棉花味往外跑,整院子都能闻到。
伯娘隔一阵就出来拍一拍,“再晒晒,晒透点好。”
周艺洲坐在床边,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蓝外套,灰裤子,白衬衫,都是春天在百货大楼扯布做的。
叠的时候手指一条一条压过去,边角对齐,叠完放在床上,一摞一摞码好。
地上放着一双解放鞋,鞋底还硬,鞋面干净,没沾过土。
罗柿林靠在门口,看他收拾。
不进来。
也不走。
就那么站着。
“弟。”
“嗯。”
“东西都带全了没?”
“差不多了。”
罗柿林往里迈了一步,弯腰去翻那几摞衣服,手指在布料上按了按,又站直,手插进裤兜里,指头在兜里搓了两下,像在数什么。
“被子呢?”
“伯娘在外面晒着。”
罗柿林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又看回来,喉咙动了一下,话憋了会儿才出来,“还缺啥不?”
“缺了再买。”
他没再接话,在门口站了会儿,转身走了。
周艺洲继续叠衣服。
柜子底露出来一层灰,他把小时候那些穿不了的小衣服全翻出来,卷成一卷一卷,塞进蛇皮袋里,打算留给伯娘擦灶台。
那些衣服小得一把能抓住,布上还打着补丁。
罗柿林从堂屋过,脚步慢了一下,往屋里看了一眼,站在门框外头,才开口,“你小时候这么小?”
他比划了一下,手掌停在自己腰下。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了。”
“十几年前也这么一丁点儿。”他又比划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现在长这么大了。”
“你一米八五,我比你矮十公分。”
“矮十公分也是矮。”他说得很顺,语气带着点拗。
周艺洲把衣服丢进袋子,站起来,看他一眼,“你该剪头发了。”
罗柿林抬手抓了把头发,刘海往下一塌,“没空。”
“晚上去?”
“行。”
他说完,弯腰把蛇皮袋扎上,拎出去放到门口。
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先进生产者”,他仰头喝了几口水,喉结上下动。
屋里转了两圈,又停下。
手插兜。
又抽出来。
“我出去了。”
“去哪?”
“转转。”
他说完就走了。
院门一关,脚步声往巷口去了。
周艺洲没抬头,手还在叠衣服,动作慢下来了一点。
罗柿林没往工地方向走,拐了个弯,朝东街去,供销社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一个小娃蹲在台阶上舔冰棍,手上滴水。
他走过去,又折回来,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暗,柜台后头坐着售货员,手里打毛衣,没抬头。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圈。
“脸盆要一个。”他开口。
售货员抬头看他一眼,拿了个白底红字的搪瓷盆递过来。
他接过来,夹在腋下,又去看暖水瓶。拿起来晃了晃,耳朵凑过去听了一下,才点头,“这个也要。”
接着又挑毛巾,拿在手里捏,试软硬。肥皂、牙刷、牙膏,一样一样往柜台上摆。
“就这些。”
算盘“哒哒”响了一阵。
他说“行”,从兜里掏钱,一张一张数,指头有点粗,数得慢,却没出错。
东西装进一个粉色尼龙网兜里,他提着走出来。
院门口,他站了一会儿。
往里看。
周艺洲在堂屋,低头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