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网兜放在门后墙角，用塑料布盖住，才推门进去。

晚上吃饭，伯娘多炒了菜。

“艺洲要走了，多吃点哈。”

“吃，多吃点。”

桌上热气腾起来，罗柿林埋头吃，筷子动得快，饭一碗接一碗，吃到第三碗才慢下来。

吃完他去院子里，点了根烟，蹲在地上抽。

烟头一亮一灭。

他盯着地面，手指弹灰。

抽完，起身。

“弟，你过来一下。”

周艺洲跟着他走到院门口。

罗柿林弯腰，把塑料布掀开。

网兜露出来。

粉色的。

里头一堆东西挤着。

“这是……”周艺洲看着。

“拿着，开学用得着。”

他说得很快，像提前想好的。

周艺洲没接。

罗柿林直接把网兜提起来，塞他手里，绳子勒进手指。

“你买了这些干吗？”

“你管我干吗，用得着就买。”

他语气压着，声音低了一点。

周艺洲低头看着那堆东西，手指在绳子上收紧，勒出印子，没松。

胸口那块地方慢慢往上顶。

他说，“多少钱？我给你。”

罗柿林脸一沉，眉头拧起来，“给啥给，我吃你家的住你家的。”声音带着点硬，“还有又不是啥值钱东西。”

他说完，伸手抓住周艺洲手腕，往里带。

力气大。

掌心贴着腕骨。

温度烫。

周艺洲被带得往前一步，脚步乱了一下，又稳住。

“放你屋里去。”

他把网兜放床上，手还在上面按了一下，才松开。

转身的时候，手在周艺洲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

手指停了一瞬。

才收回去。

“收拾的时候别落下。”

他说完要走。

“哥。”

罗柿林站住，没回头。

“你买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哎呀，话咋这么多，用得上就行。”

他说完就出去了。

院子里水声响起来。

罗柿林在冲凉。

周艺洲站在屋里，把网兜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脸盆。

暖水瓶。

毛巾。

肥皂。

牙刷牙膏。

全摆在桌上。

他手指在盆沿上摸了一下，又放开，暖水瓶拿起来，又放下，毛巾摊开，又叠回去。

动作慢。

像在确认。

又像不想太快结束。

他把东西重新装回网兜，放在床角。

站着，看了一会儿。

他走出去。

坐在门槛上。

院子里水声停了。

罗柿林拿毛巾擦身，水珠顺着背往下滑，肩膀起伏。

他把毛巾搭在绳子上，侧头看了周艺洲一眼，眼神停了一下，又移开，进了屋。

没说话。

院子安静下来。

桂花树影在地上晃。

灯泡底下有虫子绕。

周艺洲坐着，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紧，又松开。

那一袋东西像还压在手上。

那一下抓腕子的温度还在。

他低头看自己手腕。

他伸手按了一下。

回屋。

罗柿林已经躺下，背对这边。

周艺洲脱鞋，上床。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屋里静。

钟在走。

“弟。”

“嗯。”

“你到了省城，一个人住宿舍，怕不怕？”

“不怕。”

“有啥事就写信回来。”

“嗯。”

第33章 出门

雨落得细，像雾一样挂在巷子口，远看是一层白，雨是一丝一丝往人身上贴。

头发先湿，衣领跟着潮，贴在脖子上有点凉。

罗柿林站在屋檐底下，手里那根烟烧到一半，火头忽明忽暗。

他侧着身，肩膀抵着墙，目光往堂屋那边瞟。

听见脚步声，他把烟往嘴里送了一下，吸一口，没再抽，手指一捏，把火头掐灭，顺手往墙上按了一下，灰留下一个印子。

周艺洲从屋里出来，换了干净衣服，领口整整齐齐，裤脚没拖泥，脚上那双解放鞋踩在地上，带出一点轻响。

罗柿林没开口，眼睛从他领口扫到肩膀，又往下落到手腕、裤线、鞋面，像在确认什么。

看完了，才把视线收回来。

伯娘在厨房里喊，“早点回来哈，外头湿得很，莫在外头耍久了。”

“晓得。”周艺洲回了一句，声音平稳。

罗柿林把手插进裤兜，弯腰把那篮鸡蛋提起来，草编的篮子边缘有点毛刺，他换了个手，指头勾住提手，走到周艺洲旁边，“走呗。”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门，雨丝往脸上飘，带点凉意。

巷子是青砖铺的，年头久了，有些地方磨得发亮，踩上去有点滑。

周艺洲走得熟，脚步稳，罗柿林跟在他旁边，步子大，走着走着就往他这边靠一点，肩膀轻轻蹭一下，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