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儿走，地滑。”罗柿林压着声说。

“你自己看着点。”周艺洲没回头。

“我看着呢。”罗柿林笑了一下，气音带着点哑。

出了这条巷子，东边那片房子新些，墙面刷白，路也宽，门口摆着几盆花，雨一落，泥味淡了点，空气干净。

院门没锁，周艺洲推门进去，声音带着点熟络，“小姑——我来了。”

小姑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水，往围裙上一抹，快步出来，“来了来了，快进来，外头湿得很。”她先看周艺洲，再看罗柿林，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下，笑意压不住，“你们俩淋到了没？”

“没淋到。”周艺洲说。

罗柿林把鸡蛋递过去，“姑。”

“哎哟，来就来，还带啥东西。”小姑接过去，顺手往厨房放，“你姑父在堂屋，看报呢。”

屋里有股饭菜味，还没完全散，带点油烟的温热。

堂屋里，小姑父把报纸折起来，抬头看人，“来了？坐。”

他看了罗柿林一眼，“这就是你那个林哥？”

“嗯。”

罗柿林往前一步，站得直，“姑父。”

“好，好。”小姑父点头，眼神在他身上停了停，从肩膀看到手臂，“个子挺高，坐下说。”

罗柿林坐下的时候没坐满，身子往前倾一点，手放在膝盖上，像随时要起身。

小姑父递烟，他接了，夹在耳朵上，没点。

小姑父给他点火，他才低头凑过去，吸了一口，喉结往上一提，眼尾微微收了一下。

周艺洲看见了，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酒席那天我走不开。”小姑父说，“听说你考得不错。”

“嗯。”

“贵大，汉语言文学。”小姑父念得慢，像在掂这几个字的分量，“这个好，出来路子多。”

周艺洲点头，“看情况。”

罗柿林在旁边听，烟夹在指间，火头一点点往下烧，他却没再抽，手指转了转烟身，像在消磨时间。

表弟从里屋出来，书还拿在手上，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哥。”

“嗯。”

他又看罗柿林，眼神顿了一下。

“叫林哥。”小姑在厨房里喊。

“林哥。”

“哎。”罗柿林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一点，带点随意。

表弟坐下继续看书，翻页声细碎。

小姑父问起工地的事，罗柿林答得简单，“干活呗，砌墙、扎钢筋，都整。”

“年轻人能吃苦，路子就宽。”小姑父点头。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桌子很快摆满。

小姑把水果盘往中间一放，“先吃点这个，等会儿再动筷子。”

“小姑你的手艺真好。”周艺洲笑。

“就你嘴会说。”小姑看他一眼，笑得收不住。

坐下吃饭，椅子挨得近，腿稍微一动就能碰到。

罗柿林低头夹菜，筷子一动，把带骨头的往自己这边拨了一点，把净的往周艺洲碗边靠。

周艺洲看见了，没出声，夹起来吃。

小姑父倒酒，“来，喝一口。”

周艺洲端起杯子，抿了一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罗柿林侧头看他，眼神停了一瞬，自己把杯子拿起来，一口下去，喉结上下滚，声音闷在胸腔里。

“辣不？”他低声问。

“还行。”

“慢点喝。”他压着声说。

两个人说完这句，都没再接，筷子碰碗的声音清晰起来。

饭吃到一半，小姑想起衣服，从屋里拿出来，让周艺洲试。

白衬衫套上去，肩膀有点松，她站在后头给他扯，“回头给你收一收，穿着精神点。”

罗柿林站在旁边看，手抬了一下，指尖碰到袖口那一截，又收回去，像是手比脑子快了一步。

他喉咙动了一下，眼神压住，“挺合身。”

周艺洲侧头看他一眼，没说话，那一眼停得有点久。

饭后屋里安静下来，烟味淡淡地散着。

周艺洲跟表弟说了两句学习的事，罗柿林坐在沙发边，手搭在腿上，指头一下下敲，眼神不盯人，却总会落过去。

出门的时候雨小了点，地面还湿着。

小姑送到门口，“路上慢点。”

“嗯，晓得。”

走出院子，雨丝细细地往脸上落。

罗柿林伸手把布袋接过去，“我拿。”

“我自己拿。”

“给我。”他手一伸，把袋子拎过去，动作利索，没留空子。

两个人并排走，路灯昏，影子拖长，偶尔被水坑打碎。

走了一段，罗柿林开口，“你小姑对你是真的好。”

“当然啊，我爸最小的妹妹。”

“你表弟那书，我瞅一眼就头大。”

“那是数学。”

“数学我整不明白。”他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