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56)
有人抱着小孩在过道上来回走,车一晃,人也跟着晃,小孩哭一阵又停一阵。
周艺洲一直盯着窗外看,眼睛跟着路往前走。
开始的时候还能认出路边的地方,山的轮廓也熟,慢慢地就不一样了。
山一座一座挤在一起,坡往上立着,石头露在外头,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路绕着山走,一会儿贴着山壁,一会儿又拐到另一边去。
伯娘看了一会儿,也往窗外看,“这山真高。”她说完,手又去摸夹子,像怕松了。
周德茂应了一声,“嗯。”声音不大,眼睛没往外看。
车继续往前,太阳慢慢往头顶走,又往另一边落。
有人开始找水喝,有人从袋子里拿出干粮。车里有一股味道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
到省城的时候,车一停,人一下子都站起来,行李往外拖。
时间快两点,太阳挂在天上,光落在水泥地上反着亮。
车站比县城大,地方宽,人也多。
喊人的、找人的、问路的,声音一层一层叠在一起。
有人肩上扛着东西,从人群里挤过去,有人拎着包站在原地转圈找方向。
伯娘跟得很紧,一直贴在周德茂后面,眼睛盯着他的背影。
她一边走一边看周围,怕人挤散了。
周德茂扛着被褥走在前面,步子快,肩膀往前顶。
伯娘喊了一声,“慢点。”他脚步缓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
三个人从车站里挤出来,站到路边,脚下的地面热,行李放下的时候有点响。
“坐几路车?”周德茂转过头问。
周艺洲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火车站坐一路,四站路。”
伯娘皱了一下眉,“这是汽车站。”
周艺洲抬头看路牌,又看了一下周围,“往那边走一个站,就是火车站。”
周德茂点了一下头,没多问。
三个人提着东西往前走。
路边车来车往,喇叭声一阵一阵响。
伯娘手里提着网兜,网兜里的搪瓷脸盆晃来晃去,碰到腿上,一下下响。
她走几步就换个手,提得久了手发酸。
周德茂把被褥换了个肩,麻绳在肩膀上勒出一道印,他用手往上提了一下,又往前走。
周艺洲提着布袋,布袋里塞得满,布口勒紧,走的时候贴在腿边晃。
走到火车站那边,公交站台已经挤了人。
车一来,人往前挤,车门还没完全开,就有人往里钻。
周德茂从前门上不去,转到后门,把被褥往里顶,人跟着往里挤,硬生生挤进去了。
车里已经满了,人贴着人,转身都费劲。
售票员站在中间喊,“行李买票。”声音很响。
伯娘把钱掏出来,又补了一张票,手伸出去的时候被人挤了一下,她稳了一下才递过去。
三个人挤在车厢中间,被褥顶着前面的人,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嘴动了一下,又转回去。
车一开,车厢晃,人跟着晃。扶手被抓得紧,有人脚没站稳,往旁边撞了一下。
“贵州大学到了,下车的往后门走。”售票员又喊。
周艺洲先挤过去,从人群里往外钻。
伯娘紧跟着他,手抓着他的衣角。
周德茂在后面,把被褥往门口拖,边拖边往前顶。
下车的时候,被褥蹭在门边,带了一点灰下来。
车门一关,车开走,三个人站在路边。
学校门口挂着红横幅,字写得很大。
门口站着几个学生,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看见提着行李的新生就上前问。
一个男生过来接过周德茂肩上的被褥,另一个女生走在前面,“这边报到。”
他们跟着走进去,路两边有树,地上有影子,学生来来往往,说话声不断。
报到的地方在一楼,几张桌子排开,桌后坐着老师。
墙上贴着纸,写着系名。
周艺洲找了一下,走到中文系那张桌子前,把通知书递过去。
老师接过去,看了一眼名字,“周艺洲?”
“嗯。”
“汉语言文学?”
“嗯。”
老师从抽屉里拿出表,指了几处让他填。
周艺洲弯着腰,在桌上写字,一笔一笔写得慢,字压得很实。
填完交回去,老师收起来,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宿舍和床位。
“去领被褥,然后去宿舍。”
他们又往操场那边走,后勤处门口排着队。前面的人一个个往前挪,手里都捏着纸条。
轮到的时候,窗口里的人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从里面搬出一套被褥,一样一样往外递。
周德茂接过去,把东西往一起摞好,用手压了压,换了个位置扛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