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57)
“宿舍四号楼,三楼,302。”窗口里的人说。
他们又提着东西往宿舍楼走。
楼是老楼,墙面有地方掉了,露出里面的砖。楼梯窄,转弯的时候得侧一下身。
周德茂走在前面,扛着东西往上走,一步一步踩实。
伯娘在中间,手扶着栏杆。
周艺洲在后面,提着布袋往上跟。
三楼,302门开着。
屋里已经有人了,床摆在两边,铁架子一排一排靠墙。
灯挂在中间,亮着。
靠窗的床已经铺好了,一个人坐在上铺,把东西往柜子里放。
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你好,我叫林跃,贵阳的。”
周艺洲点了一下头,“周艺洲,遵义。”
林跃点头,“好。”
他看了一眼周德茂和伯娘,“叔叔阿姨好。”说完又低头收拾。
另一张床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在掏东西,动作很快,掏完抬头,“刘志刚,贵阳的。”说完又继续整理。
对面上铺那人没说话,点了一下头,继续铺床。
伯娘把网兜放在靠门的下铺上,伸手按了一下床板,又看了一眼周艺洲。
“你睡这儿。”
“嗯。”
她把从家里带的褥子拿出来,铺在床板上,又把学校发的铺上,床单拉开,四个角一压。
被子往被套里塞,周德茂在一边帮着拉角,两个人配合着,很快就弄好了。
枕头套好,放在床头。
伯娘直起身,拍了拍手,“行了。”
她又把网兜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好,盆放床下,暖水瓶靠桌子,毛巾搭着,肥皂盒放窗台。
从布袋里拿出鸡蛋和饼子,放桌上,“晚上饿了吃。”
周德茂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头,又转回来,从兜里掏出钱,数了几张递过去。
“生活费,二百,该花就花。”
周艺洲接过来,手里捏着,没数,直接收好。
伯娘看了一眼,又把袋子口整理了一下。
“走吧。”周德茂说。
三个人下楼,走到校门口停了一下。
伯娘看着周艺洲,说了一串话,声音慢下来。
“好好读书,按时吃饭,冷了多穿。”
“嗯。”
周德茂站在旁边,手在兜里摸了一下,又收回去。
他们转身往公交站走,背影一点点往前。
走到拐角的时候,伯娘回了一下头。
周艺洲抬手挥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又转过去。
人走远了,路边树叶响了一阵。
周艺洲站了一会儿,手插在兜里,摸到那卷钱,又摸到粮票,手指收了一下,又放开。
转身往回走。
回到宿舍,屋里人各自忙着。
林跃坐在上铺,腿垂下来晃着,看见他回来,“你家里人走了?”
“走了。”
“对你挺上心。”
周艺洲没接,坐在床边,把被子拉了一下。
刘志刚在对面说,“我妈送到就回了。”
林跃笑了一下,没接这话。
他从上面探下来,在周艺洲肩膀上拍了一下,“以后一个屋,互相照应。”
“嗯。”
晚上他吃了一个鸡蛋,一个饼子,剩下的收起来。
灯关了,屋里暗下来,窗外有点光进来。
上铺有人翻身,床板响。有人咳嗽,有人呼吸重。
林跃从上面探头,“周艺洲。”
“嗯。”
“你家不远吧。”
“嗯。”
“你家里人来送你。”
“来了。”
林跃应了一声,没再说。
周艺洲翻了个身,面朝墙。
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张车票,捏在手里。
票有点软,被压过,又被手心捂热。
他看了一会儿,又塞回去,用手按了一下。
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屋里有呼吸声,有翻身声,窗框轻轻响了一下。
他又翻了个身。
头压在枕头上,车票边角硌着,他挪了一下。
人慢慢静下来。
他也慢慢睡过去。
第35章 第一封信
到学校一个星期,日子顺下来得很快。
床从一开始翻来覆去,到现在能一觉睡过去。
枕头上原先带来的那点味道早散了,剩下洗衣粉的味。
食堂也摸熟了,哪个窗口打得多,什么时候人少,他心里都有数。
宿舍几个人也混开了,林跃爱说话,刘志刚爱插嘴,安顺那个陈同学平时不吭声,一开口就让人接不住。
九月的省城闷得很。
中午的太阳压着地面,路上走两步就出汗。
那天下午没课。
周艺洲从食堂端着饭回来,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盖子扣着,打算等凉一点再吃。
他坐在床边翻上午的笔记,翻了几页,字都认得,脑子跟不上!他把本子合上,往枕头底下一塞,手指碰到一块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