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60)
周德茂没再问。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罗柿林也没多说,转身去院子里拧水龙头。
水一开,冲在手上,凉。他弯腰洗了一把脸,他抓起毛巾擦了两下,动作比平时慢一点。
擦完,他没进屋,站在院子里。
天色已经往暗里走,桂花树底下一圈影子压下来,他从裤兜里把信掏出来,又看了一眼。
信封上那几个字在这会儿有点看不清。
他把信拿近一点,眼睛贴过去。
“罗柿林。”
他低声念了一遍。
尾音往下压着。
他把信重新折好,这一次折得比刚才更细,四个角对齐,再塞进裤兜。
晚饭是伯娘做的。
青椒炒肉,炒青菜,还有一锅酸汤。他坐下来吃,跟平时一样,夹菜,扒饭,一口接一口。
伯娘在厨房洗碗,水声断断续续。
堂屋电视开着,雪花点跳。
周德茂问了几句工地的事,他回两句,话不多。
饭吃完,他把碗往旁边一放,“我先去冲一下。”
院子里水冲下来,他站在下面,水从头往下淌。
他站的时间比平时久一点。
像是在把什么压下去。
水关了以后,他把毛巾拧干,搭在绳子上,手在那儿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进屋的时候,他顺手把门带上。
屋里就他一个人。
床还是那张床。
他在床边坐下,手搭在膝盖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脱鞋,躺下。
面朝墙。
墙上那条裂缝一直在那儿,从上裂到中间。
他盯着那条缝,看着看着,脑子里却换了画面。
以前晚上这个点,院子里会有水声。
有人弯着腰洗脸,水哗啦往下冲,然后脚步声进屋,床板响一声,人躺下来。
有时候会带一句——
“林哥,灯关了。”
他回一句,“关吧。”
屋里就安静下来。
那时候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截被子,人一动就能碰着。
现在床还是这张。
他一个人躺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手放在肚子上,指头动了一下。
脑子里又闪过白天那封信。
“林哥。”
“毛巾挂在床头。”
“你也是。”
一句一句慢慢往回走。
屋里静得很。
外头有一声狗叫,又停了。
他闭上眼。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很实在的念头——
“这会儿他该睡了吧。”
紧跟着又一条——
“一个人睡得着不。”
他喉咙动了一下。
没出声。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脸往枕头里压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骂了一句:
“操,想什么呢!他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声音很轻。
像是骂自己。
骂完以后,他没再动。
屋里一点一点安静下去。
他呼吸慢下来,手指在被子上动了一下,又停住。
那封信在枕头底下压着。
第37章 桂花开了
一转眼,两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时间像是被谁顺手往前推着走,刚开始还数着日子,后来连数都懒得数,等再回头看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季节。
校园里的梧桐叶一天天变黄,从枝头一点点往下掉。
最开始只是边缘泛旧,后来整片叶子都透出干黄的颜色,风一过,树冠哗啦一响,就有叶子松开枝头往下落。
落在路面上、台阶边、排水沟口,扫也扫不完。
清早刚扫干净一片,中午风再一吹,又是一层,踩上去发出干涩的碎响,像什么东西在脚底轻轻断开。
食堂窗口也换了花样。
夏天那阵子的空心菜没了影子,大盆里不再是一片绿油油,锅里开始翻萝卜、白菜,还有带点油光的咸菜。
打饭的师傅拿着大勺往搪瓷盘里一扣,汤水晃一下,白气往上冒,味道不算香,但热气很实在。
队伍还是那么长,人挤人往前挪,谁也不说话,只顾着盯前面。
周艺洲慢慢把这些都记进日子里。
早上六点半广播体操的音乐一响,他已经不用人喊,就能从床上坐起来。
刚来的那几天还会赖一下,现在几乎是条件反射,一听见前奏,人就醒了,手往床沿一撑就下地。
宿舍里还是那样。
林跃翻身的动静还是大,一翻床就咯吱一声,铁架子跟着轻轻晃,像是要散;刘志刚每天吃饭都要嘀咕两句,说肉少,说菜淡,说这学校舍不得放油,说完还是把盘子刮得干干净净;至于那个安顺来的室友,一整天说不上几句话,早上起来点个头,晚上睡前再点个头,中间几乎没声。
刚开始周艺洲还会多看他几眼,后来也就习惯了,宿舍里有他跟没他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