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62)
现在院子里只有水声,他站了一会儿才关水,回屋把灯拉开。
屋里亮起来,床铺收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在床尾,枕头靠在床头。
他往后一倒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墙。
墙上那道裂缝从屋顶一路往下,他以前没怎么注意,现在盯着看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他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信封的边角,指头在上面按了一下,又收回来。
信里那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转——“林哥,我想你和我爸还有伯伯伯娘他们了。”
他把手枕在后脑勺上,指头动了一下,又停住。
这两个月,信一封一封来回走。
他睡不着,又开灯拿了一张纸,趴在柜子上回信。
“别多想。”
“好好吃饭。”
“家里都好。”
写这些的时候,他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写完一句都要看一遍,像是怕写错,又像是怕少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写:“婶教我炒菜了,腊肉炒蒜薹,师傅说好吃,等你回来,我整给你吃。”
写到这里,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收住了。
他照例往里面塞钱,三次都是五块。
钱叠得整整齐齐,压在信纸里。
他去邮局寄信,售票员接过去往旁边一放,他站在柜台前,嘴张了张,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转身走了。
另一头,周艺洲每次拆信的时候,都会先用手摸信封,从边角慢慢按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每一次都有钱。
他把钱抽出来,看一眼,又压回去,整齐地叠好,放在枕头底下,一张一张攒着,却不用。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是怕他在外头过得紧,是一种不说出口的照看。
夜里灯一关,屋里黑下来,枕边那点桂花的香气慢慢浮上来。
他侧过身,脸贴着枕头,闭上眼,那味道就更近一点,像隔着很远的地方,像罗柿林递过来,轻轻的,却没有断过。
第38章 林跃
快一个学期了,宿舍里四个人住在一起,日子一长,谁是什么脾性,差不多都摸清了。
林跃跟他们俩都不一样。
他家在城里,家里条件摆在那儿,吃穿用的都讲究点。
钢笔是英雄牌的,墨水是蓝的,他那本字典也新,翻页的时候纸都不卷角,枕巾叠得平,放在床头看着就齐整。
他平时不怎么提家里这些,跟人说话慢慢的,笑起来先是眼角动一下,声音跟着才出来。
周艺洲跟他处得近一点。
两个人刚好都睡上铺,床头挨着,晚上灯一关,他俩在上面说话得压着点声。
“周艺洲。”
“嗯。”
“你今天吃饱没?”
“还可以。”
“还可以就是没吃够。”
“差不多。”
“我就晓得,那个肉一人一勺,挤都挤不进去。”
周艺洲笑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点距离说话,有时候讲食堂,有时候讲老师,有时候讲哪门课听不懂,讲着讲着就停了,谁也不接,屋里安静下来,也不觉得别扭。
白天一起去食堂,一起去教学楼,一起去打热水。
林跃走路步子大一点,走着走着会慢下来等他一下。
周艺洲话不多,林跃也不催,有一句没一句接着,接不上就过去。
中午,两个人从食堂出来,一人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往回走。
太阳照下来,人身上有点暖,风又不大,刚好。
林跃咬着馒头,说话的时候含着一口。
“周艺洲。”
“嗯。”
“我总见你写信,你哥每个月都给你写?是你亲哥?”
周艺洲把缸子换了只手,走得慢了一点。
“不是,我爸收的徒弟,东北人,住我家。”
“东北人?”林跃眉毛动了一下,“东北哪的?”
“黑龙江。”
林跃“哦”了一声,咽下去那口馒头,声音抬了一点。
“我去过沈阳,跟我爸去的,冷得要命,那边零下三四十度,我穿两件棉袄都打抖。”
周艺洲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火车那个风,直接往脖子里钻,那边屋里烧炕,一进门就得把外套脱了,不然一会儿就出汗,我那晚睡炕上,热得翻来覆去,鼻子还干得流血。”
“你睡过炕?”
“睡过。”林跃用手指在缸子边上敲了一下,“那边的人,干活都厉害。”
周艺洲听着,脑子里浮出来的却不是沈阳,是灶台边那个人。
蹲着,往灶膛里塞柴,手上沾着灰,抬头的时候眼睛往这边看一眼。
他又把视线收回来。
“你哥在黑龙江长大,肯定睡的炕”
“嗯,他去年才来贵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