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69)
“还好。”周艺洲站在门口,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瘦多少。”
他说话带点拖尾,尾音轻轻往下落。
周德茂端起缸子喝了一口,又放回去,“车晚了一个多小时,你林哥五点就去车站等着了。”
“知道。”周艺洲应了一句,声音不大。
罗柿林没说话,肩上的袋子往上提了一下,带子勒得更紧,他侧过头看了周艺洲一眼,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转身往屋里走。
进了房间,他把行李袋往墙角一靠,动作利索,手掌在袋子上拍了一下。
他出去一趟,很快又回来,手里多了一条毛巾。
“擦擦。”他说,“头发都滴水了。”
周艺洲接过毛巾,在头上抹了两下,动作慢。
“用点劲儿。”罗柿林伸手把毛巾拿回来,直接按在他头上,五指张开,隔着毛巾在他头皮上揉。
他的手大,力道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点压,指根贴着头皮滑过去,从后脑勺揉到头顶,又从头顶压回去。
周艺洲被他揉得晃了一下,脖子跟着动,肩膀也动了一点。
他抬手想挡,手刚抬起来,就被罗柿林顺手压住了手腕。
“别动。”罗柿林低声说了一句,气息压得近。
“你怎么跟擦桌子似的。”
周艺洲说,声音压着。
“你可比桌子金贵。”罗柿林回了一句,毛巾拿下来抖了抖,搭在椅背上。
周艺洲的头发被他揉得有点乱,几缕翘着。
罗柿林看了一眼,伸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手掌压下去的时候停了一瞬,指尖蹭过他额角。
“行了你把外套换了,出去吃饭。”他说着拿着毛巾边擦头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磨叽啥呢。”
周艺洲没应,低头把外套脱了,换了一件干的。
他从后门转到后阳沟进厨房,屋里热气往脸上扑,火还在灶里烧着,柴火噼啪响。灶台上摆满了菜,一碗挨一碗,挤得满。
伯娘在锅边忙着,见他进来,抬手在他肩上推了一下,“端菜,别杵着。”
周艺洲弯腰去端那盆腊排骨,盆底热,他手指缩了一下,找了张帕子垫住。
刚端起来,罗柿林从后头靠过来,手在他手背上压了一下。
“注意烫着。”他说。
他的手贴上来的一瞬间,压着周艺洲的手往上托,像是替他分了力。
“我晓得。”周艺洲回了一句,声音低。
“晓得还硬端。”罗柿林嘟囔一句,手却没松,跟着他一起把盆端出去,到了门口才收手。
回到堂屋,周艺洲把盆放在桌子中间,他又转身回厨房,罗柿林跟在他后头,伸手把青椒炒肉拿起来。
“这个我端。”他说。
“你别抢。”周艺洲侧过一点,肩膀碰到他。
“谁跟你抢。”罗柿林笑了一下,声音压着,“走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端菜,来回几趟,脚步几乎踩在一块儿。
门口窄,过的时候总要挤一下,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过去,谁也没让。
伯娘端着鱼香肉丝出来,嘴里念着,“慢点慢点,别碰着。”
罗柿林最后把西红柿炒鸡蛋端出来,搁在桌边,顺手把筷子摆好。
他转身又回厨房,把木甑子端出来。
甑子一放下,他掀盖子,热气一下冲出来,扑到他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又笑了笑,“这饭香得很。”
他拿起木勺开始添饭,动作干脆。
“来,师傅,给你整一碗。”他先给周德茂添,勺子往碗里压了一下。
周德茂双手接着,“嗯,行,差不多。”
他又给伯伯添,伯伯说“少点”,他就把多的拨回去一半,“行,那就这样。”
伯娘那碗他先放在位置上,“婶儿这碗我给你搁这了。”
周艺洲在旁边递碗,罗柿林添一碗,他就递过去一碗,两个人配合得顺手,谁也没看谁,动作却对得上。
最后一碗给自己添,他把勺子一放,盖上甑子,端着碗坐到周艺洲旁边。
两个人挨得近,罗柿林坐下的时候腿叉开坐的,膝盖碰了一下周艺洲的腿,碰了就没立刻收回,停了一瞬,才往旁边移了一点。
周艺洲手里端着碗,没动,眼睛看着桌上的菜。
伯娘出来坐下,把围裙往椅背上一搭,“吃饭噻。”
伯伯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报纸上,端起碗。
一桌人都在等。
周艺洲拿起筷子,手停了一下。
罗柿林在旁边轻轻碰了他一下,用手背碰的,很轻,“夹啊。”
伯伯看了一眼周艺洲,“吃吧。”
这句话落下来,桌上的气才松开。
筷子开始动,大家也开始说话问周艺洲学校同学怎么样考试怎么样,一句一句慢慢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