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艺洲夹了一块肉，手还没收回来，罗柿林的筷子也伸过来，在同一盘里停了一下，两个人的筷子挨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上罗柿林的眼。

罗柿林没躲，笑了一下，眼睛压着，“你先。”

他把筷子往旁边一让。

周艺洲没说话，把那块肉夹回来，放进碗里。

第44章 盖一个被子

吃完饭，伯娘开始收碗。

她把筷子拢到一起，摞在碗上，伯娘弯着腰，把桌上的剩菜往一个碗里归拢，排骨啃剩的骨头扫进手心，丢进另一个碗里。

周艺洲站起来想帮忙，还没伸手，罗柿林已经站起来了。

他把伯娘手里的碗接过去。

“婶儿，你今天累一天了，我来洗。”

罗柿林把碗摞好端在手里，“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别一会儿雨下大了。”

伯娘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看了罗柿林一眼，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你这个娃儿还是这么勤快。”

她顿了一下，把围裙解下来抖了抖。

“以后你找的婆娘怕是有福享了。”

罗柿林已经走到厨房门口了，听见这话，回头笑了一下。

那笑在灯光底下有点模糊。

“那得先找着再说。”

伯娘她走到堂屋门口，把外套的扣子系上。

伯伯周德盛站在她旁边，已经把老花镜摘下来放进眼镜盒里了，他把报纸折好了夹在腋下，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周艺洲一眼。

“今天坐了一天车，还淋了雨。”伯伯说话的时候眼镜盒攥在手心里，“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

伯伯说完，伯娘接了一句：“热水烧好了就洗，别等凉了。”

她说完先跨出了院门，伯伯跟在后头，步子比她慢半步。

罗柿林在厨房里洗碗。

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碗碰碗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罗柿林他把洗好的碗摞在案板上，一个个反扣过来，让水沥干。

洗完碗，他把锅也洗了。

他在灶台前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

他坐在灶门口守着，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看着火苗舔舐着锅底。

水从锅底慢慢冒出细小的气泡。

水开了。

罗柿林站起来，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白气涌出来，他偏了一下头。

“弟，拿洗澡盆来。”

周艺洲转身去房间，把洗澡盆从墙角拎过来。

他端到厨房门口，罗柿林已经把锅里的热水舀进一个铁桶里了。

铁桶沉，他两手端着，水面上热气往上飘，他把热水倒进洗澡盆里，小半盆，水在盆底晃荡，溅了几滴出来。

周艺洲说：“我来弄就行了。”

“我给你弄好你只管洗。”罗柿林没回头，弯腰从水缸里舀了几瓢冷水兑进去。

又试了试水温。

手指头在盆里搅了一下，又加了一瓢冷水，再试了一下。

“行了，一起端走。”

“端稳了，别洒了。”

周艺洲和罗柿林端着澡盆往房间走，步子慢，怕水晃出来。

“谢谢。”周艺洲说。

“谢啥，自家兄弟。”语气随意，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周艺洲脸色暗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他脱了衣服，跨进盆里。

水热，从脚底往上漫，漫过脚踝，漫过小腿。

他把整个人慢慢坐下去。

热水裹着皮肤，从毛孔往里渗，一天的冷都被冲开了。

院子里传来罗柿林的声音。

“师傅，我给您舀了热水。”然后是脚步声，搪瓷盆底放在水泥地上的脆响。

周德茂应了一声，声音闷，隔着墙，听不清。

周艺洲坐在澡盆里，手指在水面上划了一下，开始用毛巾擦洗全身。

外面安静了。

周艺洲听见堂屋的门关上了，周德茂回房间了。

他洗完了，从澡盆里站起来，水从身上往下淌。

毛巾拧干擦了擦身上的水，换上干衣服。

推开门出去，罗柿林已经洗完了。

洗脸水倒在院子里，脸盆扣在墙根底下。

他换上了一双毛线拖鞋，灰色的，后跟踩扁了，当拖鞋穿。

“洗完了？咱俩把洗澡水倒了。”

罗柿林正拎着一个暖水袋，橡胶的，暖水袋灌了热水，鼓鼓囊囊的，他用手拍了两下，另一只手提着两个玻璃瓶塞着橡皮塞。

“师傅，我弄了个暖水袋和两个热水瓶，你放被窝里暖脚。”

罗柿林到周德茂房间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玻璃瓶。

“师傅，这个放你被窝。”

回来他又把暖水袋和玻璃瓶搁进被子里，压在脚那一头。

两人把洗澡水倒在院子里，把洗澡盆立在墙根，才回房间。

“弟，咱俩盖一个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