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柿林站在床边，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动作利索，把夹克搭在椅背上，毛衣从头上扯下来，翻了个面，搭在椅背上。

“两个人睡暖和。”

周艺洲站着没动。

罗柿林已经钻进了被窝。

被子从他身上鼓起来，他往里挪了一下，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半边床。

“愣着干啥，上来。”

周艺洲脱了外套和毛衣，只剩一件薄薄的单衣和一条保暖裤。

薄棉布贴着皮肤，快速钻进被窝。

被子比他想的暖和。

暖水袋的热气从脚那头传过来，隔着棉布，贴着脚心。

罗柿林背对着他，被子中间鼓着一块。

“学校大不大？”罗柿林的声音从枕头上传过来。

“大。”

“好不好看？”

“还行，梧桐树挺多。”

“人多不多？”

“多，上课的时候食堂排老长的队。”

周艺洲也侧躺着，背对着罗柿林。

两人背对背，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中间空着一截，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肩膀那一块还是凉的，他往里靠了一下，后背贴在罗柿林背上。

“你去见见就知道了。”周艺洲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开学你送我去吧。”

罗柿林没接话。过了几秒，他说：“行。”

安静了一会儿。

被子底下两个人的身体挨着的地方温度在升高，贴着的地方不冷，但没贴着的地方凉。

肩膀那一块透风，动一下被窝里的热气就散得快。

周艺洲缩了一下，后背又贴紧了一点。

罗柿林翻了个身。

被子动了，风灌进来，罗柿林的手探过来了，在他肩膀上摸了一下。

“弟，冷啊？”

“肩膀有些冷。”

罗柿林没说话。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周艺洲的肩膀，胳膊伸过来，从周艺洲的脖子底下绕过去，右手环抱住他的胸口，把周艺洲圈在自己怀里。

“我搂着你睡。”

周艺洲被那只手搂着，后背贴着罗柿林的胸口。

薄棉布挡不住温度，他整个人被热气裹住了。

他的后背贴着罗柿林的胸口，心跳声从后背上传来，隔着胸腔，隔着皮肤。

一下又一下的。

罗柿林的呼吸从他头顶上方传过来，沉，带着一股淡淡的烟味。

周艺洲胸膛被热气填满，心跳快了，手心冒汗。

腿是直的，他往里缩了一下，把腰弯了一点，想把……藏住。

屁股撅着又开始挨着碰到…

罗柿林的呼吸还喷在周艺洲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的，温热。

周艺洲整个人是僵的。

他不敢再动。

怕一动就被发现了。

罗柿林的呼吸慢慢沉下来了。

周艺洲还睁着眼。

盯着门口。

东西没下去，他咬了一下嘴唇，又松开了。

第45章 新棉袄

早上，周艺洲醒了。

在学校养成习惯了，一到那个点就睁眼了。窗户外面天还灰蒙蒙的，但雨停了，空气里带着冷意。

罗柿林起得比他早，在院子里洗衣服，搓衣板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一下一下的。

他坐起来穿衣服，套上外套，推开堂屋的门。

罗柿林蹲在院子里搓衣服，手指在冷水里泡得发红。

“怎么不用热水洗啊？”

他听见动静回头，湿手在裤子上抹了一下。

“醒了？锅里头有粥。”

周艺洲盛了粥，坐在堂屋门口门槛上喝完粥，又去把碗洗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跟罗柿林说：“我今天想去找我朋友王磊和陈玉。”

“高中那几个同学？”

“嗯。”

“几点回来？”

周艺洲想了半天。

“不知道。”

罗柿林把搓好的衣服从水里捞起来，拧了几把，搭在竹竿上。

“六点之前，我到电影院路口那等你。”

“不用，我又不是认不得路。”

罗柿林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了，抖开，搭在绳子上。

“万一你玩忘了呢！六点，电影院路口。”

下午五点五十五分，周艺洲从王磊家出来。

县城的天已经灰了，路灯还没亮，因为天冷街面上的人少。

他沿着主街走，步子比平时快。

拐过邮电局，穿过那条窄巷子，远远就看见电影院路口那根电线杆底下，站着一个人，打着伞。

罗柿林穿那件黑色皮夹克，手里撑着那把旧伞，有一根伞骨微微塌下去，他不时用手撑一下。

他站在那根电线杆旁边，路灯还没亮，他就那么站着，左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下巴缩进领子里。

“走，回家吧。”周艺洲走到跟前。

“先不回。”罗柿林把伞往他这边倾了倾，“我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