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72)
他转身就走,步子大,周艺洲跟上。
两个人穿过主街,往百货大楼的方向走,百货大楼的门已经关了大半,只剩侧门还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照着门口湿漉漉的水泥台阶。
罗柿林收了伞,带着周艺洲进了侧门。
一楼是卖衣服的。
几个柜台并排摆着,玻璃柜面上搁着折叠好的衣服。
售货员坐在柜台后面看自己指甲,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周艺洲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回指甲上。
罗柿林径直走到卖棉袄的柜台前面。
柜台上摆着几件叠好的棉袄,深蓝色的、军绿色的、灰色的。
他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件的料子,翻过来看了一下领口,又看了看袖口。
售货员站起来。
“同志,看棉袄?”
“嗯,这件能穿上试一下不?”
售货员把那件军绿色的棉袄拿起来抖开,递过来。
罗柿林接过去,转手递给周艺洲。
“试试。”
周艺洲愣了一下,接过来,套上。
棉袄厚,肩膀那块有垫肩,穿上之后整个人宽了一圈。
袖口长了一些,手指缩在袖子里。
罗柿林绕着他转了一圈,眼睛上上下下扫了两遍,伸手把他袖口挽了一折,又退后半步看了一眼。
“这件大了点。”售货员在旁边说了一句,又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件深蓝色的,小一号。“试试这个。”
罗柿林接过去递过来。
周艺洲换下来,重新套上。
深蓝色的,领口翻了一圈褐色的绒布,袖口也镶了一圈。
扣子是暗扣,按上去咔嗒响。
肩膀刚好,袖口不长不短,手指刚好能露出来。
罗柿林站在他面前,把他领口的绒布翻平了,又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走回来,把扣子从上到下按了一遍。
“就这件。”
售货员说:“二十八块。”
周艺洲愣了一下,转身看罗柿林。
“太贵了。”
罗柿林已经把钱递过去了。
三张十块的,攥在手里,售货员接过去数了数,从抽屉里找了两块零钱递回来。
罗柿林把钱塞进裤兜里,把周艺洲换下来的外套叠好,放进柜台旁边那个购物袋里。
周艺洲穿着新棉袄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件你穿着好看。”罗柿林说。
“你寄给我的钱,我放着没用!你要的时候我给你。”周艺洲说。
罗柿林凑过来,侧着头,嘴凑到他耳朵边。
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热气,喷在他耳廓上。
“给你的你就拿着,我存得有老婆本,师傅给我开工钱开得比别人高一些。”
热气搔着耳廓的绒毛,周艺洲的耳朵尖一下红透了。
他没接话,往旁边侧了半步,把耳朵从那股热气下面移开。
“行吧,谢谢林哥。”
“不用谢。”罗柿林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
“吃你家的住你家的,我对你好点我心里好受些,哈哈哈哈。”
售货员把旧外套装进购物袋里,罗柿林接过去拎在手上。
两个人出了百货大楼,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在湿漉漉的水泥路上反着光,罗柿林的伞又往周艺洲那边偏了大半个伞面,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
“你淋着了。”周艺洲说。
“没事,皮厚。”罗柿林把伞又往他那边偏了一点。
回到家,堂屋的灯亮着。
周德茂站在厨房里,正在往锅里捞面条。
灶台旁边摆了几个碗,一个碗里盛着面条,另外两个空着。
面条煮得有点过,软塌塌的趴在碗里,汤是清的,上面浮着几滴油。
“看你们还没回来,我就煮了面条。”周德茂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将就吃。”
周艺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碗面条。“爸,我来弄。”
“行,你来,你调的味道好吃些。”周德茂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灶台边上,走到堂屋坐下。
周艺洲走进厨房,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分到两个碗里。
从碗柜里拿出酸菜和猪油渣,切碎了撒在面上,又加了一勺辣椒。
把锅里的汤浇上去,用筷子挑了猪油,猪油在汤面化开立马浮着一层油花,撒上葱花完事。
罗柿林把装衣服的袋子放进房间,出来的时候在堂屋站了一下,看到周艺洲在灶台前弯腰盛面,转身进了厨房,从他手里接过一个碗。
“我来端。”
两个人端着面条走进堂屋。
周德茂坐在桌边,罗柿林在他对面坐下,把自己那碗面放在桌上,拿筷子翻了翻。
周艺洲把另一碗面放在自己面前,坐下来。
三个人围着方桌,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在灯光底下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