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茂咬了一口面条，嚼了几下，咽了。

“你调的味道确实好吃些，我就只会放盐。”

罗柿林笑了一声。

“师傅，你那个煮面的水平，跟我在老家工地上煮的差不多。”

“你工地上煮过？”

“煮过，大锅面，一锅下去够七八个人吃，后来跟婶学了几手，才晓得要加东西。”

周德茂笑了一下，没接话。

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又咬了一口。

饭后，周艺洲收了碗在厨房洗，罗柿林擦桌子。

罗柿林擦桌子的时候，把周艺洲那件旧外套从购物袋里拿出来，抖了抖灰，挂在堂屋门口的挂钩上。

回来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周艺洲洗碗。

“你那个同学，王磊，他现在干啥？”

“在遵义上大学”

“陈玉呢？”

“在镇上的小学代课。”

“你这些同学都了不起。”罗柿林的语气里带着笑。

周艺洲他把最后一个碗洗完了，扣在案板上。

他站在水槽前，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棉袄。

他走出厨房的时候，罗柿林已经回房间了。

灯开着，门半掩着。

第46章 赶场

第二天早上，周艺洲醒了。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睛刚睁开，就看见那件深蓝色棉袄挂在床头的椅背上。

衣服挂得端正，扣子从上到下扣好，领口那一圈绒布压得平整，像是有人早上起来专门整理过。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过去，指尖碰到绒布，轻轻按了一下，又顺着边沿摸了一圈。

院子里有脚步声，还有咬东西的动静。

“弟，起来了没？”罗柿林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带着点嚼东西的含混，“今天赶场，去不去？”

周艺洲坐起来，把棉袄从椅背上拿下来往身上套，袖子往里钻的时候稍微卡了一下，他抬手抻了抻，衣服就顺了。

领口贴到下巴，他抬头蹭了一下，手顺着前襟往下压了一遍，把扣子又按了一遍。

“去。”他回了一句，声音还带点刚醒的气。

他穿好衣服，推开堂屋的门。

罗柿林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两个包子，一只已经咬了一半，另一只夹在手指间。

他嘴里还在嚼，脸颊鼓着，说话的时候声音压着。

“快洗漱，包子在灶台上，还热着。”

周艺洲点了点头，进厨房洗脸刷牙，水一捧一捧往脸上抹，他擦干脸，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皮有点软，里面是白菜和肉。

他站在门口吃完，手指上沾了点油，抬手看了一眼，转头去水缸边洗了。

等他出来的时候，罗柿林已经换了一件灰色外套，袖子挽了一折，手刚洗过，还在甩水。

他站在院门口，脚跟点着地，一下一下地轻轻踢门槛。

“走吧，去晚了人家收摊了。”他说完就先出了院门。

县城赶场是逢三六九，一大早四里八乡的人都往县城这边走。

街还没走到，就能听见前头的动静，人声一层一层压过来，夹着鸡叫声、狗叫声，还有小孩哭喊。

两个人走到主街口，人就挤起来了。

摊子从东头摆到西头，地上铺着麻布，木板搭着架子，菜一堆一堆堆在那儿，萝卜挨着白菜，土豆堆在角落，蒜苗一把一把扎着。

卖肉的把猪肉挂在铁钩上，刀在砧板上剁得响，卖布的把布卷立着，手一抖就展开一截。

“来嘛来嘛，新鲜的很！刚从地里扯起来的！”

“哎哟这个价钱给你要得起不哦，少点嘛！”

“称哈称哈，莫挤咯！”

声音一片一片往耳朵里灌。

罗柿林走在前头，肩膀开着，步子不快，遇到人就侧一下身。

他东看一眼西看一眼，走到卖干货的摊子前停了一下，伸手捏了几颗干辣椒，在手心搓了搓，凑到鼻子边闻了一下。

“这个味儿行。”他说了一句，又把辣椒放回去。

旁边卖布的摊子，他又站了一会儿，手在布面上来回蹭了两下，捏了一角拽了一下。

“这布结实。”他嘟囔了一句。

周艺洲拎着菜篮跟在后头，人群挤的时候他就靠近一点，肩膀挨着罗柿林的背，走顺了又稍微拉开一点。

他偶尔停下来看看摊子，又很快跟上。

走到街中段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点。

对面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旁边站着几个人。

锅在那儿转着，栗子在锅里翻，沙子响。

旁边石阶上蹲着赵强，嘴里叼着烟，烟头烧着，灰一截一截往下掉。

他眯着眼看人流，像是等什么。

旁边两个也蹲着，一个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袖筒里，另一个嘴里叼着一根烟，没点，眼睛直直往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