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见周艺洲了，又扫了一眼他旁边的人。

那个叼烟的用下巴往这边点了一下，赵强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烟差点掉了。

周艺洲的步子没停，只是节奏缓了一点。

罗柿林走在前头，头没回，脚步慢了半拍，肩膀往后带了一点，他往前走了两步，眼睛往那边扫了一下。

赵强对上他的目光，先把视线移开，嘴里的烟往另一边偏了一下。

他旁边那个把头低下去，另一个把烟从嘴角拿下来，捏在手心里。

罗柿林站住了一下，脚跟定在地上，身子往那边转了半个。

周艺洲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手指扣住他衣袖，力道不大。

“林哥。”

罗柿林停住了，没再往前。

“不用管他们。”周艺洲说，声音压得低。

罗柿林站了几秒，肩膀慢慢松下来，他把目光收回来，转头看了周艺洲一眼，嘴角往上一带。

“行，听弟的。”他笑了一声，声音带点气，“上次我打了那两个，还说让我等着，最后也没见他们干啥，想来也是软蛋！哈哈哈哈。”

他说完转身继续走，步子重新稳下来。

周艺洲把手收回来，指尖在他袖子上停了一下，才松开，跟上去。

“不用管他们。”他走在旁边，“又不是一路人。”

罗柿林没接这句话，走到一个卖干货的摊子前停下来，弯腰挑核桃。

他一颗一颗拿起来捏，放在耳边晃一下，又换一颗。

“这个行。”他说着挑了几颗，装进小纸袋里，掏钱的时候手在兜里摸了一下，把一卷毛票掏出来。

他们往前走，到了卖菜的地方。

地上铺着麻袋，菜堆着，叶子上还带着水。

周艺洲蹲下来，挑了一把蒜苗，又把几根萝卜翻了一下，选了几根顺眼的放进篮子里。

卖菜的大婶用杆秤称了一下，嘴里念着数。

“二角三分，给你算二角。”

“要得。”周艺洲应了一句，从兜里掏钱。

罗柿林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手里攥着钱。

“我来。”

“不用。”周艺洲把钱递过去，动作快了一点。

罗柿林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把钱收回去，塞进兜里。

他们又买了一块豆腐，装在小木板上，用草绳绑着。旁边卖葵花籽的把籽装进报纸糊的三角包，折了两折递过来。

走了一段，前头有个卖糍粑的，竹筛上摆着一块一块糍粑，切得方方正正，上头撒了黄豆粉。

“来点嘛，刚打出来的，香得很。”摊主喊了一声。

周艺洲蹲下来，挑了几块。

“给我包哈。”

“要得要得。”摊主用油纸包好递给他。

他刚站起来，罗柿林就把他手里的菜篮子接过去，顺手把糍粑也拎到一块。

“重不重？”

“不重。”

“给我。”罗柿林把东西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手指碰到他手背，停了一瞬，又把篮子提稳。

两个人顺着人流往回走。

街上人还是多，来来往往挤着。

有人挑担子从对面过来，扁担压在肩上晃，罗柿林侧身让了一下，肩膀撞到周艺洲的肩膀。

走到街口，人少了一些，风从巷子里灌出来，吹在脸上，带着点凉。

周艺洲把手往袖子里缩，手指在棉袄里面蹭了一下，衣服贴着身子，他低头看了一眼前襟，又把扣子按了一下。

罗柿林走在他左边，手里提着篮子，步子慢下来。

他走了几步，偏头看了周艺洲一眼，又转回去。

“弟，你长得真好看！真让人稀罕。”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随口说的，语气压着一点。

周艺洲听见，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耳朵却有点热，风一吹更明显。

他抬手摸了一下耳朵，手放下来时在衣摆上蹭了一下。

两个人进了巷子，脚步声在地上响，慢慢往院子那边走。

第47章 火盆

早餐是周德茂煮的面条。

三个人坐在堂屋方桌边，一人端着一个碗，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周德茂把碗里的汤喝完了，碗底朝天，搁在桌上。

他弯腰把解放鞋的鞋带系紧了一扣。

“幺儿，你要出门把院门锁好。”周德茂直起身，看了周艺洲一眼，说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

他说完，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周艺洲坐在桌前，手里的筷子夹着一筷子面条，悬在碗沿上方。

他听见那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爸从来没这么叫过他，“幺儿”这两个字从那个人的嘴里出来的时候，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

周艺洲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低头把面条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