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娘拍了拍手。

“行了，把炮火放了就吃饭。”

罗柿林站起来，肩膀往旁边一动，碰到周艺洲。

他没停，转身就往外走去放鞭炮。

周艺洲蹲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晚饭摆在堂屋。

一锅豆腐汤，两碟凉菜，腊肉切好放在碟子里，蒸饭的时候一起蒸了。黄粑也蒸过，放在一边。

伯娘和伯伯坐在一边说话。

“今年肉票有几张，过年买的人多得很，要早点买。”

“要得早点买，再看去乡下买得到不。”

伯娘点头。

“明天去看看。”

罗柿林坐在旁边，筷子夹了一块腊肉，吹了一下放进嘴里。

“这肉香。”他说着又夹一块放周艺洲碗里，“多吃点。”

周艺洲低头吃饭，没说话。

桌子底火盆边沿，他的脚轻轻往前挪了一点，碰到罗柿林的鞋。

罗柿林像是没动静，筷子继续夹菜。

堂屋里说话声还在继续，锅里的热气往上冒，灯泡亮着，一圈光落下来。

夜慢慢暗下来。

第49章 熏腊肉

腊月二十六一早，院子地面有潮气，石板踩上去有点滑。

鸡在隔壁院子叫了两声，巷子里偶尔有人推车过去，木轮子在地上滚，发出干响。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伯娘一手提着一个大篮子进来，肩膀往前压着点力。

篮子上盖着白布，布角掖在提手里，压得紧紧的，底下的东西沉得很，随着她走路一晃一晃。

她把篮子往石板台上一放，手松开的时候往下坠了一下，她直起腰甩了甩手，又抬手在后腰按了两下，喘了一口气。

“起来了没？肉到了！好重哦——”

声音一喊，堂屋里有动静。

罗柿林先出来，衣服还没扣好，走到门口伸了个懒腰，脖子左右转了两下。

周艺洲跟在后面，头发有几撮翘着，一边走一边把外套往身上套，袖子没理顺，手在里面蹭了两下才伸出来。

伯娘已经把白布掀开，里面的肉一条条摆得整齐，码得紧，肥瘦分明，肉皮上还有刮过毛的痕迹，带点浅浅的划痕。

五花肉一层一层叠着，后腿肉整块厚实，肋条肉带着骨纹，一看就扎实。

“你老汉儿勒？我托村里表叔留的，自家杀的过年猪。”她一边说一边把肉往外拎，手掌托着肉底，手腕一翻就放在石板上，“加上肉票一共买的六十斤，够我们两家今年过年的了。”

肉一条条摆开，石板台一下子被占满。

周艺洲弯腰拿起一条五花肉，手掌托着底部，拇指按了一下肉皮，指腹能感觉到弹性。

“不晓得他起了没！”说完他又换了一条肋条，翻过来看骨缝，再用手掂了掂重量。

罗柿林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手伸过去在肉上捏了一下，指头陷进去一点又弹回来。

“这肉真好。”

伯娘已经进厨房，灶台上摆开了盆子和调料，她把铁锅架上火，往里面倒花椒，锅铲翻了几下，花椒在锅里滚，慢慢发出香味，油气一点点出来。

厨房门口开始有味道飘出来，带着点麻。

周艺洲跟进去帮忙，罗柿林把肉一条条搬进来，放在木盆里，然后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手插在裤兜里看着。

“花椒焙到发黄，碾碎了才有味。”伯娘把花椒倒进石臼里，拿杵子开始舂。

杵子落下去，一下接一下，声音闷，花椒裂开，香味更冲出来一点。

周艺洲把盐倒进盆里，又把舂好的花椒粉倒进去，用手抓着拌，盐粒和花椒粉在手心搓开，带着粗糙感。

伯娘抓了一把在肉上搓，从肉皮到肉边，一寸一寸往下按，指缝里也抹进去。

“每一寸都要搓到，缝里也不能漏。”她抬头说，“柿林，你去外头看看找几块板子给我弄个熏肉的架子。”

“好嘞。”罗柿林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嘶———好咬手！”周艺洲抬起右手看，食指根部不知道在哪划了一个小口子。

伯娘看了一眼周艺洲的手：“你莫弄了我来弄，手上有口子盐巴咬起痛。”

周艺洲起身去洗手。

———

院子里堆着一些旧竹竿，还有之前剩下的木板和砖头。

他走过去弯腰挑，手在竹竿上掂了掂，选了两根差不多粗的，又找了几根稍细的横杆。

墙角有一卷铁丝，他拽了一段出来。

他把竹竿拖到院子里，先立两根做支架，往地上踩了踩找平，然后把横杆搭上去，用铁丝缠紧，绕了几圈，用钳子拧紧，手再拽一把确认结实。

底下他搬了两块砖压住支脚，又把角度调了一下，让架子不晃。

中间再加三根横杆，留出挂肉的位置，间距拉开，保证每条肉之间有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