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娘关上堂屋木门，挡住外头穿堂的寒风，六个人围着四方实木饭桌依次落座，桌子摆得满满当当，整整十道家常菜铺满桌面。

辣子鸡堆在大号瓷盆里，腊五花肉切片码在圆盘，灌好的香肠切段蒸透，凉拌折耳根撒满辣椒面，搭配炒青菜、炖豆腐、酥肉、炸丸子、卤海带、蒸蛋，荤素搭配整齐。

伯娘拿起桌上酒壶，挨个给每个人面前玻璃杯倒上苞谷酒，酒液通透清亮。

周德茂抬手端起自己酒杯，手肘搭在桌边。

“第一杯大家一起碰了，现在世道一年比一年好，盼着国家越来越兴旺，我们周家一家人日子也越过越红火。”

六只玻璃杯互相碰撞，清脆的碰撞声在不大的堂屋里响起，众人仰头各自饮下杯中酒水，堂屋里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整桌人里头周尚志话最多，嘴巴从落座之后就没停过，先前在广州读书的见闻一桩桩往外说。

先说广州街上早茶铺子各式各样点心，虾饺烧卖肠粉轮番介绍，再讲校园同班同学闹出的趣事，顺路提起回来火车上碰到的各地路人。

“我也有个东北来的同学，一张嘴那腔调跟柿林说话一模一样。”

罗柿林手里端着半杯酒，身子挨着周艺洲坐，听见这话只浅浅扯了下嘴角，抬手拿起酒壶给自己续上小半杯。

周尚志隔着整张桌子看向罗柿林，好奇心一下子提起来，接连开口发问，问东北老家除夕都备什么吃食，过年有哪些固定习俗，窗花对联怎么贴。

等罗柿林简单讲完家里腌制酸菜的流程，白菜坛子封坛发酵的细节，周尚志立马举起酒杯往前递。

“这事儿有意思，咱必须再走一杯。”

酒桌上你来我往不停敬酒，一轮接着一轮，没人干坐着发呆。

罗柿林最先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周德茂跟前站直。

“师傅，这大半年多亏有您照顾，我在这边住着跟在家没啥两样，跟着您学手艺心里踏实，这杯我干了。”

说完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空杯朝下示意。

转身又走到伯伯伯娘桌边，双手端杯。

“叔，婶，平日里多谢二位处处照看我。”

转回座位后，他侧过身正对身边的周艺洲，酒杯微微压低。

“老弟，往后踏踏实实念书，不用操心家里的事！我干了，你随意抿两口就行。”

周尚志坐在一旁立马开口打趣，嗓门抬得老高。

“哪能随意啊，过年喝酒哪有这种道理”

对着周艺洲眨眨眼：“艺洲你喝，喝醉了直接睡。”

又对罗柿林说：“柿林，咱俩第一次见！听我爸妈说你这个人实在又勤快，咱走一个。”

罗柿林没法推脱，只能跟周尚志再次满杯对饮，两人年纪只差半岁，碰杯之后谁都不肯先示弱，一杯接一杯往下喝。

周德茂同伯伯坐在主位，慢悠悠抿着酒，时不时插两句闲话，聊几句往年过年的旧事。

伯娘笑看着两人，手里筷子没停，不停往众人碗里夹菜，每个人碗里堆得冒过碗沿。

接连几轮酒水下肚，周德茂脸颊泛起一层红，平日里话少的人此刻愿意多聊，顺着话题讲起周艺洲跟周尚志小的时候在巷子里头乱跑打闹的往事，小时候爬树摸鱼、偷摘邻居果子的小事一桩桩讲出来，一桌人听得发笑。

周尚志酒量好，几杯下肚状态反倒更放松，伸手指了指罗柿林半空的酒杯，示意杯子没倒满。

罗柿林伸手挡了下杯口，嘴上说着喝不动，周尚志已经拿起酒壶往杯里续满。

两人再次抬手碰杯。

伯娘从衣兜里摸出两个红纸包好的红包，一手拿一个递出去。

“拿着，压岁钱。”

罗柿林伸手接过红包，指尖捏了捏红包厚度，能摸出里面钞票不少。

“婶，这给得实在太多了。”

“尽管收下，在我们屋头过年，你跟自家小辈没两样。”

罗柿林拿着红包，眼尾泛起一层红，眼眶微微发热。

“谢谢婶儿。”

这边红包刚递完，周德茂也跟着从衣兜掏出准备好的红包。

“你伯娘都发了，我这哈一并拿出来发给大家。”

他先把一红包递到周尚志手里，红包里头都是整齐码着的五张十元纸币，摸起来厚实。

“尚志，在外头读书花销大，拿到日常开销。”

“多谢幺爸。”周尚志捏着红包笑。

周德茂紧跟着拿出另外两个红包，分别递给周艺洲跟罗柿林。

“过年过节，屋里小辈人人都有一份。”

罗柿林低头看着掌心红纸包，“多谢师傅。”

红包分发完毕，周尚志又提起酒壶给罗柿林杯子添酒，罗柿林抬手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