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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84)

作者:景堂之 阅读记录

“来了?吃饭了没?”

“吃了,在小姑家吃的。”

周德茂抬起头,看见周艺洲,眼睛亮了一下。

他扶着桌沿站起来,步子晃了一下,伯伯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摆摆手,站稳了,朝周艺洲招手。

“幺儿,你过来。”

周艺洲走过去。

周德茂看着他,嘴张了两下,像是攒了一肚子话要找一个人倒出来。

“这些年对不起你,我性格就这样,也不会说话。”周德茂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在外面忙,一天都没好好带过你,全靠你伯伯伯娘把你拉扯大的。”

他顿了一下,眼眶红了,拿手背擦了一下。

“往后你可得好好孝敬你伯伯伯娘,听见没有?”

“听见了。”周艺洲说。

周德茂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伯娘在旁边说了一句“说这些搞哪样!”,把菜往周德茂面前推了推。

伯伯坐在旁边,端着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看了周德茂一眼,又落回杯子里。

罗柿林坐在对面,看着周德茂,又看了一眼周艺洲,没吭声。

又坐了半个多小时。

周德茂靠在椅背上,眼皮快合上了。

周艺洲说“爸,回去睡吧”,扶他站起来。

罗柿林也跟着站起来,俩人一边架一条胳膊,把周德茂搀回了家。

周德茂进了房间,罗柿林弯腰帮他把鞋脱了,摆放整齐,拉过被子盖严实,关了灯,轻手轻脚带上门。

堂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周艺洲从暖水壶里倒了热水,俩人轮番洗了脸、泡了脚。

堂屋中间的火盆炭火还没彻底熄透,底下的余灰温突突的。

周艺洲蹲下身,用火钳拨开表层灰面,底下露出暗红色炭火,闷在灰堆里。

他添了几块新木炭,底下余热慢慢引着新炭,细碎红光顺着灰缝往外透。

俩人挨着火盆坐下,脚搭在盆沿上取暖。

偶尔炭块“啪”地爆一声,蹦出一粒火星,轻轻落在灰里,那点响动转瞬就被寂静吞干净。

“方才在婶儿家,你爸说那番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得往心里去。”罗柿林先开了口,一口东北腔沉沉沉的。

“我知道。”周艺洲说。

周遭静了好一阵子。

“林哥,你在黑龙江,过年都是怎么过的?”

罗柿林没立马搭茬。

他盯着火盆里那层暗红火光瞅了半晌,伸手扒拉了两下盆沿的冷灰。

“过啥年呐,没啥过头。”

罗柿林声音比平日低不少,地道东北味儿裹着一股子苍凉,“我爹走那年我才十九,没到一年我妈也跟着去了,老家绥化,三四月份地里还冻得邦邦硬,苞米茬子支棱戳在土里头。”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自始至终没离开火盆,炭火暗红的光映在他脸上。

“我爹没的时候,地还没分到各家,全归生产队,干一天活记一天工分,一工分才一毛钱。他一走,家里就剩我跟我妈俩人,队里心善,工分全记我妈名下,日子能凑活过,就是手头紧得要命。”

“我妈走那年开春,就在地里干活,直挺挺栽倒了。”

罗柿林搭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轻轻蜷了蜷。

“屯子里赤脚大夫过来瞅了瞅,说是心口老毛病拖太重了!她走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啥话也没留下,就直勾勾瞅着我,眼一闭就没气了。”说到这儿他顿住,抬手凑到火盆上头拢了拢热气。

“绥化那边冬天老长了,零下二三十度是常事,十一月份就开始下雪,一直飘到来年开春化冻。”

罗柿林往回收了收手,手指蜷了两下又松开。

“屯子里家家户户就两间土坯房,外屋烧柴做饭,里屋盘一铺大炕,一家老小全挤炕上睡,冬天冻得邪乎,屋里水缸都能冻出冰疙瘩!干完地里活回屋,扒下棉袄往炕上一躺,炕烧得滚烫,浑身骨头缝才能缓开。”

“我妈没了之后,我自个儿在那土房里孤孤单单住了大半年。”

罗柿林接着往下说,腔调闷闷的,炭火像是把他的话音都吸进去了,听着更低沉,“那屋我一直住到生产队散伙,后来土地分包到户,屯里乡亲帮衬我小半年,可我实在熬不住,待不下去喽。”

“后来呢?”

“后来我就奔这来了,投奔那个亲戚来了。”罗柿林说,

“就是那个补鞋的——”

“可不就是他嘛。”罗柿林把脚从火盆沿挪下来,换了个舒坦姿势,东北口音更重了些,“刚过来那会儿挤他家住,他媳妇人倒是不坏,可平白多张嘴吃饭,家里日子立马紧巴巴的。”

“后来经旁人介绍,去了你爸工地上干活,才算落脚住进你家。”罗柿林说到这儿,话音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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