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85)
“你师傅管吃管住,还手把手教我手艺,你婶儿隔三差五拎着菜过来做饭,压根没把我当外人,你伯伯还抽空闲工夫教我认字读书。”
火盆里“啪”一声脆响,一粒火星蹦了出来。
周艺洲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件厚实深蓝色棉袄,还有每次拆开信封,指尖摸到钞票的触感,还有他对自己的那些好!还有说的那些“对你好,好受些,应该的”这这一类的话。
“所以方才婶儿塞给我压岁钱的时候。”
罗柿林声音压得更低,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攥了攥,带着点不好意思的鼻音,“不怕你笑话,活这么大,那是头一回有人给我压岁钱,心里头有点想哭。”
周艺洲没接话。
他把脚从火盆沿挪开,侧过身子看向罗柿林。
“那些全都翻篇了。”周艺洲说,“现在你有我,还有我爸。”
罗柿林垂眼盯着炭火,嘴角轻轻扯出一点浅淡笑意。
他低头望着自己一双手,手指在膝盖上抓了抓,像是想攥住点啥,最后又缓缓松开。
“嗯呐。”罗柿林低声应道,“都过去了。”
墙上挂钟的指针“哒哒哒”不停响着。
火盆里的炭光一点点暗下去,淡淡的暗红微光铺在俩人中间,越来越微弱。
“林哥,回屋睡觉吧!”
“行,今晚还得抱着一块儿睡暖和。”
第53章 正月初五
初五这天,天刚亮周德茂就起来了。
他在堂屋里走了一圈,又弯腰看了看墙角。
地上的瓜子壳和花生壳还散着,是年三十晚上磕的,伯娘扫了一遍,但没扫干净。
初一至初四不扫屋、不倒垃圾,东西堆在家里是“聚财”,这规矩他年年都守。
“幺儿,起来了。”周德茂站在堂屋门口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屋里能听见。
“今天把屋里这几天的瓜子壳扫了,院子里的鞭炮纸也扫了,把垃圾倒掉。”
周艺洲从房间出来,头发还翘着,揉了揉眼睛。
“要得。”
周德茂正在门口穿鞋。
“我出去买点东西,回来再说。”
院门关上了。
周艺洲站在堂屋中间看了一眼,地上的瓜子壳零散落在各处。
他去厨房拿了扫帚,还没动手,罗柿林从房间出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没翻好,一边高一边低,头发也是乱蓬蓬的,像是刚睡醒。
“扫屋啊?”罗柿林走过来,一口地道东北调,“你拾掇零碎,我去拎簸箕。”
两个人分工忙活,周艺洲把堂屋的瓜子壳和花生壳扫成一堆,罗柿林蹲下身,徒手把大块碎纸捡拢,丢进簸箕里头。
院子里的鞭炮纸被夜里的露水打潮,死死贴在青砖地上,得拿扫帚使劲蹭才能掀起来。
罗柿林来回扫了两下,扫帚摩擦地面发出“刷刷”的声响。
“师傅早先念叨,初一到初四不许扫地?”罗柿林边干活边搭话。
“嗯,老话说扫了就把财气扫出门咯。”
“你们这边讲究属实不少。”罗柿林把簸箕里的碎纸倒进竹筐,“咱东北过年也有说道,但没这么多弯弯绕。”
“你们老家过年都做什么?”
“年三十晚饭必吃饺子,大年初一早起也得吃饺子,馅里会包枚铜板,谁咬着,一整年都顺风顺水有福气。”罗柿林把簸箕搁墙根,直起腰舒展身子,“我小时候还真咬着过一回,硌得牙生疼,我妈当时还乐呵着说这是天大的好彩头。”
周艺洲把最后一堆碎渣扫进簸箕,端起来倒进竹筐。
“那今天初五,你们那边吃啥?”
“还是饺子。”罗柿林话音带着东北人特有的敞亮,“今儿叫破五,吃饺子专门捏小人嘴,往后不招闲气。”
他把扫帚靠上墙,拍了拍掌心的灰。
“家里还有白面不?”
周艺洲回想了下。
“有,你们逢年过节顿顿离不开饺子?”
“我也说不清,打小就这规矩。”罗柿林抬脚往厨房走,“你是和面还是剁肉馅?”
“我剁肉馅吧,我不会和面。”
“咱东北老爷们,过年不会包饺子那能叫过年吗?”
他已经跨进厨房,弯腰从碗柜底下翻出面盆放灶台上,又蹲到墙角面袋旁,舀了三瓢面粉倒进盆里。
周艺洲站在厨房门口望着他。
“我去街口供销社割点肉。”
“快去快回。”
周艺洲出了门。
在供销社他割了一斤五花肉,顺带称了一把小葱、一块生姜,拿报纸裹好夹在腋下往回赶。
街上比前几日冷清不少,好些铺面还没开张,风吹得满地鞭炮碎屑堆在墙角。
到家时,罗柿林已经在揉面了。
袖子撸到手肘,两只手埋进面盆,使劲往前推、再往回折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