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87)
堂屋里,周德茂点上香烛。
三炷清香插进香炉,他立在供桌前双手合十,朝着大门外恭恭敬敬拜了三下。
嘴里低声念叨几句,听不真切,无非祈求今年工地活路多、工钱结账顺当。
“放鞭炮咯。”周德茂扬声说。
周艺洲走出厨房拉开院门。
周德茂拎出一挂鞭炮,挂在院里桂花树枝桠上。
火柴引燃引线,火星飞快窜上去,噼里啪啦的炸响炸开,碎红纸簌簌从枝头飘落,又铺满地。
“进屋吃饺子。”周德茂把鞭炮余烬扫到角落,走进堂屋围着方桌坐下。
三只大碗热气腾腾,汤面浮着细碎油花。周德茂夹起一个咬开,细细嚼了几口。
“味道不错,肉馅调得入味。”
罗柿林也夹起一只,蘸了碟子里的醋,整只送进嘴里咀嚼。
“就是面皮擀厚了,手头没正经擀面杖,只能拿酒瓶子凑活。”
“厚点才顶饿,挺好。”周德茂又夹起一个。
周艺洲低头咬了口自己包的,皮厚馅少,滋味却不差。
他安静嚼着,接连又夹了好几个。
碗里的饺子渐渐见空,碗底汤水喝得干净,碗沿蒙着一层油光。
巷子远处飘来几声零星鞭炮,转瞬又安静下来。
周德茂夹起最后一个饺子吃完,放下筷子。
“今年财神接得早,想来活路不会少。”
罗柿林端碗喝尽碗底的饺子汤。
周艺洲没搭话,把空碗摞到一处,端去厨房清洗。
锅里还剩小半锅饺子,拿锅盖盖好保温,灶台边摆着一小碟醋。
周艺洲洗净碗筷收进碗柜,擦干净灶台,搓洗好抹布挂起来晾着。
第54章 开学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
伯娘下午就过来了,围裙系在腰上,蹲在灶台前面搓汤圆。
糯米粉是前一天泡好的,装在纱布袋里吊了一晚上,水分沥干了,倒进盆里就是雪白的一团。
芝麻馅是伯伯调的,猪油化开,混着白糖和炒过的芝麻粉,搓成小圆球放在碟子里。
周艺洲在案板边站着看了一会儿,伸手拿了一小块面团,试着搓了一个,圆是圆的,就是边上有一条裂缝,馅露了一点出来,他又捏了一下,裂缝合上。
他看了一眼伯娘,伯娘没抬头,把汤圆下进锅里,水面浮起一层细小的气泡,转小火慢慢煮,汤圆从锅底浮上来,一个接一个,白花花的挤在一起。
罗柿林没有进来,坐在堂屋的门槛上。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桂花树,又看了一眼院门外的巷子,没有别人经过。
他收回视线的时候,看见堂屋桌上放着一张黄历,正月十五下面印着一行小字:宜会亲友,忌远行。
他把目光从那行字上移开,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周艺洲盛汤圆。
“你哪天走?”罗柿林问。
周艺洲把汤圆盛进碗里,汤勺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十七。”
罗柿林没接话。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下伯娘手里的漏勺,又看了一下灶台上那碟芝麻馅。
“那我送你去。”
周艺洲手里的汤勺停了一下。
“你不用去工地?”
“你不是让我送你去吗?我去跟师傅说一声。”
那天晚上伯娘回去以后,周艺洲去房间叠衣服,罗柿林跟在后面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叠。
周艺洲把毛衣叠好码在行李袋里,罗柿林走进来,弯腰把衣柜最上面那格打开,从里面拎出那件深蓝色棉袄,搭在椅背上,“这个带上,省城春天还冷。”
周艺洲看着那件棉袄,“你留着穿。”
“我穿这个,工地上干活穿不了这个。”他拍了拍棉袄袖子,“给你买的新衣,你就带着呗。”
周艺洲把棉袄叠好放进袋子里。
罗柿林转身出去的时候说了一句:“师傅已经去开了介绍信。”
正月十六,周德茂开了介绍信去了一趟街道办,盖了章。
正月十七,天还没全亮,堂屋的灯已经亮了。
周德茂把介绍信折好递过去:“路上拿着,别丢了!好好玩两天。”
罗柿林接过去折了两折,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伯娘站在厨房门口,“到了学校打个电话回来,钱不够了写信说。”
周艺洲嗯了一声。
罗柿林把行李袋扛在肩上,两个人出了院门。
周德茂站在院子里没动,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拐过巷口,才转身进屋。
客车票是提前一天买的。
两个人并排坐,周艺洲靠窗,罗柿林坐外面。
行李塞在头顶的架子上,网兜搁在脚边。
车开了,县城慢慢往后退。
罗柿林看着窗外,周艺洲也看着窗外。
路两边的田还是光秃秃的,车子颠了一下,周艺洲的头往旁边歪了一下,碰到了罗柿林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