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89)
大姐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翻开登记簿,“名字,单位,住几天。”
“罗柿林,住一晚。”
大姐把笔递过来。
罗柿林弯着腰填,字写得慢,一笔一画。
大姐等他填完了,收回登记簿看了一眼,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
“二零三,二楼右手第三间,暖水瓶在桌上,开水自己去走廊尽头打。”
楼梯是木板的,踩上去咯吱响。
走廊里光线暗,灯泡瓦数低,昏黄的。
二零三的门锁是老式的铜锁,钥匙插进去拧了两圈才开。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
白墙,石灰粉刷的,手一摸能掉粉。
墙角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暖水瓶和两个玻璃杯。
窗户朝着街面,能听见楼下自行车铃铛的声音。
屋里没有厕所,走廊尽头有一间公用的。
罗柿林把行李袋放在靠窗那张床上,在床沿坐下来,床板响了一声。
他弯腰按了按褥子,薄,能摸到底下的棕垫。
下午没什么事,两个人出了招待所,沿着学校后面的那条街走了一圈。
这一带路不宽,砂石路面,两边的房子低矮,砖瓦房居多。
路边有修鞋摊,老头蹲在墙角钉鞋底,脚边摆着几双补好的解放鞋,鞋底朝上,码得整整齐齐。
再往前走,能看到田埂和菜地,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远处有山,山不高,轮廓模糊在灰蓝色的天光里。
走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开始往西偏。
周艺洲看了一眼手表,四点五十了。
“走吧,差不多了。”
两个人往回走。
校门口已经有人了。
林跃站在校门口那根水泥柱子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口翻得齐整。
旁边站着刘志刚和陈顺。
刘志刚正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陈顺靠墙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闭着。
看见周艺洲,林跃先开了口。
“走吧,后街那家。”
五个人沿着后街往前走。
街面窄,路边的房子挨着房子,墙皮有些剥落了。
有家杂货铺还没关门,门口摆着几摞搪瓷盆,盆底印着红双喜。
馆子不大。
四五张方桌,桌面铺着塑料布,边角卷起来了,露出底下的木头。
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毛笔字,纸已经泛黄了,边角翘着。
靠里的桌子坐着两个男人,正在喝酒,声音不大。
林跃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前站住,拉开椅子。几个人坐下。
罗柿林坐在周艺洲旁边,背靠着墙。
林跃把菜单从墙上取下来递过来。
“看看想吃啥。”
菜单上宫保鸡丁一块六,鱼香肉丝一块五,回锅肉一块八,炒腊肉一块五,西红柿炒鸡蛋五毛,青椒土豆丝四毛,酸菜豆米汤三毛,米饭两分钱一碗。
菜单从周艺洲手里传到罗柿林手里。
罗柿林接过去看了一眼,又递回去了。
“你们点就行,我都行。”
林跃又把菜单递给刘志刚和陈顺。
两个人都说随意。
林跃接回来:“那行,我来点。”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白色围裙,围裙上沾着油点子,手里夹着一支烟。
林跃说了几个菜名,老板点点头,转身进了后厨。
林跃回来坐下,从桌子底下拿出一瓶白酒和几瓶啤酒。
“白的啤的都有,你们自己选。”林跃把酒瓶摆在桌子中间。
刘志刚第一个伸手,把那瓶白酒拿过去,拧开木塞闻了一下。
“行,这个好。”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看向罗柿林,“哥,东北人能喝白的吧?”
罗柿林笑了一下。
“能喝点。”
“那就来白的。”刘志刚把罗柿林的杯子拿过来倒满了。
周艺洲在旁边说了一句:“他酒量不行,少倒点。”
刘志刚没停,杯子满了才放回去。
“今天高兴,多喝点没事。”他又给自己添了半杯。
林跃把啤酒瓶打开,给自己倒了一杯。
陈顺也倒了一杯啤酒,端起来抿了一口就没再动了。
菜陆续上来了。
一盘宫保鸡丁,一盘鱼香肉丝,一盘回锅肉,一盘炒时蔬,一盆酸菜豆米汤。
盘子摆满了桌子,热气往上冒。
刘志刚给罗柿林夹了一筷子菜。
“哥,尝尝这个,贵州做法。”他端起酒杯跟罗柿林碰了一下,“来,再走一个。”
罗柿林端起杯子喝了半杯,放下的时候杯子底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
刘志刚又倒了一杯,把苗族劝酒那套搬了出来——酒杯举到罗柿林面前,说头回见面酒要喝双数,好事成双。
罗柿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周艺洲,周艺洲正要开口,罗柿林已经端起杯子仰头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