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ubiubiu————

屋里静下来。

只剩下呼吸声，一点一点落回去。

罗柿林靠在他肩上缓了一会儿，气顺过来之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躺过去，动作有点慢，像还没完全缓过来。

周艺洲没有动。

他躺在那里，看着头顶那一片天花板上的暗影，手还搭在旁边。

他保持那个姿势躺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胸口。

屋里很安静。

外头远远传来一点声响，又散开了。

过了很久，罗柿林的呼吸平下来，变得均匀。

周艺洲这才慢慢坐起来，去找搭在洗脸架上的毛巾。

洗完手才回去。

等他再躺回去的时候，两个人中间留了一点距离。

没有靠得像刚才那么近，但罗柿林还侧着身，背对着他，肩膀的轮廓在黑暗里慢慢起伏。

那点气息还在，只是退到了各自该在的位置上，不再拥挤，却也没有完全散开。

黑暗中传来罗柿林含混的声音：“……水在桌上，帮我擦一下身上。”

周艺洲轻声应了一个“嗯”。

帮罗柿林擦洗完身子，两个人就那么躺着，各自落回各自的呼吸里。

窗外的风停了，门缝里的声响也消失了。

第58章 沉默

周艺洲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灰白色的光，落在对面那面白墙上。

他眨了两下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楚。

旁边罗柿林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边，背对着他。

外套穿上了，裤子穿上了，鞋也穿上了，单衣的领子翻得整整齐齐。

他坐在床沿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像一把刀被架着放好了。

周艺洲看着他后背，没动。

喉咙干，说不出来话。

嘴唇上还留着昨晚的触感，软的，热的，带着酒味。

舌头表面发涩，像被什么磨过一遍，想说话也发不出声音。

罗柿林没回头。

他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昨晚喝多了，说啥了你别往心里去。”

周艺洲坐起来。

被子从他肩膀上滑下去，被子落下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

“没……”他说了一个字，后面接不上了。

嘴张着，舌头抵着上颚，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顶住了。

他吞了一下，又吞了一下。

“没事。我……”他说不出来了。

罗柿林没动。

他等了一下，站起来，把桌上的背包拎起来搭在肩上。

“走吧，吃东西。”

两个人出了招待所。

街面上已经有人了，一个中年女人蹲在路边刷牙，搪瓷缸子搁在脚边，牙刷在她嘴里捅着。

包子铺门口排着队，白气从蒸笼缝里冒出来，带着肉香。

罗柿林走过去，站在队尾。

周艺洲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包子是肉馅的，一毛钱一个，皮薄，油从纸缝里渗出来，印出一块深色的印子。

罗柿林咬了一口，嚼着，眼睛看着路对面的墙。

周艺洲也咬了一口，嚼着，咽不下去，又嚼了两下才咽。

两个人站在包子铺门口，把包子吃完了。

罗柿林把油纸团了一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油。

“走吧。”

两个人往汽车站走。

街上的声音一层一层压过来：自行车铃铛在身后响，有人在巷口喊名字，一个小孩从他们旁边跑过去，鞋底拍在砂石路上啪嗒啪嗒响。

罗柿林走在前头，步子大，但比平时慢。

他的鞋底踩在砂石路面上，每一步都按着节奏走，不偏，不快。

周艺洲跟了两步，想走快一点，并到他旁边。

但步子迈出去又收住了，又回到那两步的差距。

汽车站到了。

售票窗口开着，罗柿林走过去买了一张票，从窗口递出一张浅粉色的票根。

他把票根折了一下，揣进裤兜里，转过身来，看了周艺洲一眼。

“我走了。”

周艺洲站在进站口。

手垂在身体两侧，攥着拳头，又松开了。

“嗯。”

罗柿林走到检票口，把票递给检票员，走进去，在进站口站住了。

他转过身来，走了两步，走回周艺洲面前。

他抬起右手，在周艺洲肩膀上拍了一下。

力气不大，手掌落下去的时候带出来的声响是实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按住了，压了一下，又弹起来。

“好好读书。”

他说完，松开手，转身走了，走进检票口，穿过候车室，上了大巴。

周艺洲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大巴。

车的门关上了，引擎发动了，车身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