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94)
车动了,轮胎碾过碎砖发出细碎的声音。
周艺洲往前走了一步,又站住了。
车窗反光,看不清里面的人。
车出了站,拐上主路,车尾的灰尘扬起来,在阳光下变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罗柿林没有回头,没有动作,没有表情。
他只是一个坐在车窗里、轮廓被反光糊掉的影子。
车拐过弯,看不见了。
周艺洲还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体两侧,看着车消失的方向。
他转回头,朝学校的方向走了几步,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砂石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条路他来的时候和罗柿林一起走过,街边的修鞋摊还摆在那里,老头正往一只解放鞋底钉钉子,锤子落下时在铁砧上磕出金属的回响。
他走到修鞋摊旁边,停了一下,又走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宿舍里没人。
林跃的床铺空着,被子叠好了,枕头码正了。
刘志刚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壁上印着一行褪色的红字。
陈顺的床铺也空着,人不知道去哪了。
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来,鞋没脱。
躺下去,鞋底搁在床沿外面,他看着上铺的床板,他抬起右手,伸到眼前。
掌心的纹路跟平时一样,几条线交叉着。
他看了几秒,翻过来看了一眼手背,又翻回去。
把手放下来,搁在胸口。
他想,是不是自己先亲的那一下,把事情搞砸了。
那一下是他主动的。
他当时脑子热了,什么都没想,凑过去亲了他。
嘴唇贴上嘴唇的那一刻,他没来得及想后果。
后果比他想的来得快,快得他来不及接住。
第二天早上罗柿林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说“昨晚喝多了,说啥了你别往心里去”。
他没往心里去,但他往心里去了。
他把手掌压在胸口上,感觉到心跳。
林跃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躺着,手搁在胸口上,指节微微弯着。
“咋一个人躺着?你哥走了?”
“走了。”
林跃看了他一眼,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没有坐下,朝他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住。
“你没事吧?”
“没事。”
第59章 试探
接下来的几天,周艺洲照常过日子。
早上起床,水房洗脸,冷水一捧一捧往脸上泼,抬头的时候镜子里的人神情平平。
他拿毛巾擦脸,动作不快,擦完把毛巾拧了两下,挂回去。
教室在三楼,他每天踩着点上去,坐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桌面有点旧,边角磨得发白,他把笔记本摊开,钢笔在纸上落下去,一行一行往下写。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声音一段一段传下来,他听着,手上没停。
中间有几次走神。
笔尖停在纸上,墨水在那一小块地方晕开一点,他才回过神,把笔提起来,继续往下写。
下课铃响了,人一片一片往外走。
他收拾好东西,起身往外走,步子不快。走廊里人多,肩膀偶尔会碰一下,他侧开一点,继续往前。
食堂照旧排队。
搪瓷缸子拿在手里,轮到他的时候,他把缸子往前一递,“打二两。”
声音不大。
窗口里的人应一声,勺子舀起来,落进去,饭压平,再来一勺菜。
他端着走到长条凳那边坐下。
周围有人说话,有人笑,声音混在一块儿。
他低头吃饭,一口一口,速度不快。吃完了,他把缸子拿去水池那边冲,水声哗啦一下,又停。
回宿舍的时候天色还没暗。
水泥路上有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他把手插在兜里,沿着路往回走。
鞋底擦在地上,发出一下一下的声音。
林跃有时候跟他一起走。
那天他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林跃从后面追上来,拍了一下他肩膀,“哎,走那么快干啥子。”
周艺洲回头看他一眼,脚步放慢一点,两个人并排走。
“今天那门课又拖堂了,讲半天都不下课。”林跃说。
“嗯。”周艺洲应一声。
“食堂那个肉啊,一天比一天少,我看以后怕是要见不到影子了。”林跃又说。
“嗯。”周艺洲点了点头。
林跃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这两天话少得很。”
周艺洲没接这句。
两个人继续走,隔着一点距离,肩膀没有碰上。风从路那头吹过来,把树枝吹得轻轻响。
第三天晚上,他坐在桌边写信。
台灯亮着,灯罩裂了一道缝,光从那道缝里漏出来,落在墙上。他把信纸铺开,手按在纸边,过了一会儿才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
他想了一会儿,才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