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了吗？

源于这一抹重叠的残影？

可日子朝夕更迭，他们一步步靠近，裴川一点点看透殷琛清冷外表下的柔软、偏执与脆弱。

那些隐秘的对标、相似的滤镜，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然淡去。

应该说，他甚至没意识到对标。

那些牵挂、惦念、心慌与偏爱，属于殷琛本人。

无关替代，无关影子。

唯独昨晚，酒精麻痹神志，尘封数年的旧憾趁虚而入，混沌里错唤了故人之名。

一句醉酒呓语，撕碎的其实是自己。

裴川闭着眼，喉间酸涩发紧，眉心阵阵抽痛，无尽的懊悔层层缠绕，寸寸缚住五脏六腑。

他好像做错了，但谁能告诉他，怎么做是对的呢？

机身微微颠簸，机舱广播响起落地提示。

飞机降落在A市，夜幕覆了整座城。

这辈子，该用什么抚平他心底荒芜的褶皱。

裴川没有回家，方向盘一转，车子朝着A大的方向疾驰而去。

深夜的校园褪去白日喧嚣，林荫道静谧悠长，晚风穿拂枝叶，簌簌作响。

暖黄路灯洒落一地光影，将他的影子拉得孤长单薄。

熟门熟路走到体育场，校内设施早已尽数翻新，新跑道、新护栏、新看台，全然一新，早已不复年少模样。

唯独看台顶层最内侧的角落，多年未曾改动分毫。

这里藏着他年少最温柔的期许，也埋着最沉重、最无解的遗憾。

裴川一步步拾级而上，晚风愈发凛冽，吹乱额前碎发。

他停在栏杆内侧，俯身，指尖轻轻抚上墙面斑驳的刻痕。

经年风雨侵蚀，日晒雨淋，笔画早已模糊，与墙面肌理相融，寻常人根本无从辨认。

可他怎么会不认得。

那是顾屿的字迹，温柔工整。

——裴川，岁岁平安。

刻字那日，是顾屿拿到确诊报告的日子。可裴川竟是从学校的论坛上知道的。

顾屿瞒着所有人，独自扛下绝症宣判的绝望，悄悄来到这里，刻下一句祝福。

他终是没能护得自己岁岁平安，却把余生所有期许，悉数赠予了年少的裴川。

这么多年，裴川始终以为，自己是滞留人间、独守思念的苦人。

可此刻晚风拂面，指尖触到冰凉模糊的字迹，他才骤然通透。

最苦的，从来不是活着追忆的人。

是那个深陷病痛黑暗、独自隐忍所有绝望、默默告别世间，临死仍愿他平安的男人。

湿热的酸涩涌上眼底，裴川指尖发颤，掌心轻轻贴在那行旧痕之上。

空旷操场寂静无声，唯有风声流转，漫过看台，漫过经年的遗憾。

他轻声呢喃，沙哑的碎语被晚风揉的更碎，消散在沉沉夜色里。

“顾老师……”

“我是不是……错了。”

“是我把对你的执念，压在了他身上吗？”

“我是不是伤到他了？”

无人回应，唯有晚风萧萧往复。

该如何和解过往？

该如何挽回当下？

第84章 除了我的治疗床，你哪儿也别想去

09:00，A市医院内镜中心手术室的无菌灯尽数亮起。

冷白光线平铺落满术区，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响贯穿密闭空间。

沉缓、单调，压得整间手术室肃穆无声。

裴川一身墨绿色无菌手术衣，双层无菌手套贴合指尖，额发尽数收进帽内，口罩遮掩下，露出了专注如炬的眼色。

术前洗手、消毒、铺巾的整套流程落地，所有医疗外的心绪尽数沉淀。

站上手术台的那一刻，唯有身为医生经年打磨出的专注、克制与极致严谨。

今日第一台ESD内镜黏膜下剥离术，是消化道微创手术里精度最高的术式之一。

腔道空间狭小，层次细微，全程依靠指尖控镜手感分辨组织间隙，分毫偏差便会引发穿孔、深层出血，容错率极低。

裴川年纪轻轻，却是院内内镜微创的核心骨干。

过往千台手术沉淀出的手感与预判，早已远超同阶医师，即便是从业多年的资深专家，也未必能及他的稳定精准。

“患者静脉麻醉到位，生命体征平稳，心率72，血压正常。”

巡回医生低声报出数值。

助手盯着屏幕影像，轻声补充：

“裴医生，病灶位于胃窦小弯侧，浅层异型增生，边界清晰，黏膜下层间隙尚可。”

裴川垂眸看向高清显示屏，指尖稳稳握住镜身，手腕轻旋，内镜顺滑入腔，无半分晃动偏移。

“注水抬黏膜，分层给药。”他声线平稳，指令简洁，“充分抬举，隔离肌层，避免粘连。”

淡蓝色药液精准充盈黏膜下层，在病灶下方撑起一道清晰的安全间隙。

“边缘预切开，浅层次入刀。”裴川紧盯病灶轮廓，电刀落点精准克制，只切开表层黏膜，“沿下层间隙钝性剥离，配合轻量负压，保持术野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