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冻住，呼吸都尽量不要扰乱空气。

屏幕不知死活地一次次亮起。

一个。

两个。

三个。

四个。

五个。

直到第五次震动，殷琛终于再次接起：

“殷喆，我和你，没有关系。你的女儿和我，更没有关系。不要再打了。”

挂断，关机。

他抓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撞开包厢大门。

包厢内，三人面面相觑。

裴川皱眉：

“什么情况？”

“是他爸。”斯炀晃了晃酒杯，语气凉薄，“那个没管过他死活的爹。”

裴川若有所思。

“他爸妈离婚时给他留了很多钱，但他一分没动。”斯炀看着门口，“殷琛走到今天，全靠自己拿命拼。”

宋熹熹小声问：

“听起来，他有个……妹妹？”

“没有才怪吧。”斯炀嗤笑一声，“我爸在外面也有……”

“什么？斯伯伯他……？”

“嘘！我没告诉我妈……”

宋熹熹脑子嗡嗡作响，在她眼里拥有完美家庭的斯炀，此刻竟显得有些陌生。

裴川猛地起身：

“我去找他。”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裴川看着打不通的电话，心焦。

殷琛的情绪此时此刻一定在谷底。

会去哪儿？

裴川看了一眼时间，21:16。

他冲出包厢，询问前台：

“您好，请问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位穿黑色长风衣，头发齐肩的男人？”

“那个帅哥刚出门。”

“好的，谢谢！”

裴川狂奔至马路，环视一圈无果。

想到那把车钥匙，他立刻冲向停车场——果然，车位空了。

裴川立刻拨通交警朋友的电话：

“喂，阿钟，是我，裴川。”

“我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

“刚毕业。先不废话，帮我查一下道路监控，车牌号AD97213。”

“出什么事了？”

“下周请你喝酒，到时候说。他从HP·SHOT地库出来，帮我看他去的方向。”

“谁啊让我们裴少爷这么兴师动众？我看看啊……淮海中路，看到了，他转进湖南路了。”阿钟顿了顿，“那不是你家的方向吗？”

裴川瞳孔一怔，立刻拦下一辆的士：

“谢了！”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

裴川眉头紧锁。

殷琛去他家做什么？

第98章 旧宅

裴川赶到家，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停在花园门口的Model S。

车灯孤零零地亮着，像某种无声的求救信号。

主驾车窗，丝丝缕缕的烟雾正从中飘散出来。

裴川抬眼望向三楼，小厅的灯光下，俞苗正无忧无虑地跑来跑去。

“谢谢师傅。”

裴川迅速下车，走向殷琛的车，拉开副驾的车门，带着一身夜风直接坐了进去。

殷琛正看俞苗看得出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颤，慌乱中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整个人显得狼狈又无措。

“抽吧。”

裴川的左手顺势探过去，轻轻揉捏着殷琛僵硬的后颈。

指腹下的肌肉紧绷得像块石头。

殷琛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右手飞快地抹了抹脸，试图掩饰那抹湿意。

“上去看看？”

裴川凑近了些。

“算了，很迟了，而且我们都感冒。”

殷琛的鼻子完全不通气。

“俞苗又不是没经历过。”

殷琛固执地摇了摇头。

“咳咳……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一口烟气没顺下去，殷琛被呛的狂咳。

裴川侧过身，目光沉沉地锁住他的眼睛：

“Anywhere you are. I am here.”

殷琛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没入衣领。

“裴川，我和我爸一路货色。”

“什么？”

“我是俞苗的监护人，可她竟然一天都不是我照顾的。她……在寄人篱下……”

“在我家，不是寄人篱下，是她的家。”

“不一样。她一定对我很失望……”

“好，殷琛，这几天我们病假，去我家住，我们陪俞苗。”裴川伸手去解殷琛的安全带，“我们换下位置，我去停车。”

殷琛却死死护着方向盘，摇了摇头。

“那你在车上等我，我现在进去给俞苗收拾行李，住到我的别墅里。你家就一间房间，小女孩儿不方便。”

殷琛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有些喘不上气。

裴川看出了他在极力压抑即将爆发的情绪，刚想开口安抚，殷琛用虚弱的气音说道：

“那是你和顾屿的房子……我去……不合适……”

裴川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低头叹了口气。

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些界限就是这般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