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裴川抱得更紧，声音里带着撒娇的鼻音，“再抱五分钟。今天有点累，我得充会儿电。”

“裴川——”

“四分钟。”

第119章 剖白

晚餐简单的吃完，左阿姨带俞苗去洗漱，俞阿姨把送到家里的各种生活用品做好规整。

“裴川，来书房。”

三楼的书房朝南，白天采光极好，此刻窗外黑漆漆一片，整个房间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从墙角斜切过来，把满墙的文件柜照得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殷琛走到最里侧的书架前，抬手按了一个隐蔽的机关，书架向两侧滑开，露出嵌在墙内的保险柜。

裴川挑了挑眉，没说话。

殷琛输入密码，指纹识别，咔哒一声轻响。

他没有急着拿什么，只是侧过身，看向裴川：

“你想先看什么？”

“什么？”裴川原本靠在门框上，看到这保险柜有些吃惊，走向了殷琛，“这保险柜是？”

可以看出这保险柜已经有一定的年头了，不是殷琛新买了搬进来的。

“我也是收拾书房时候意外发现的机关，而且保险柜还是初始化模式，看起来没被用过。既然以后我们常住这里了，为了方便起见，我就把资料放进来了。”

殷琛垂下眼，从保险柜第一层取出一个文件夹，深蓝色封面，没有多余装饰。

“拾叁。”他把文件夹放在书桌上，推向裴川，“去年营收，税后，九位数。”

裴川的手指在碰到文件夹边缘时顿了一下。

他翻开——

第一页，是国家队的运动员康复管理服务协议。

第二页，PEIER品牌的代言经纪补充条款。

第三页、第四页……进口康复器械的授权代理书、私立康复中心的执业许可、各种体育数据公司的股权证明。

每一页的签字栏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殷琛。

字迹凌厉，锋芒毕露，和他开医嘱时那种冷静克制的笔迹截然不同。

“运动员医疗管理，进口器械代理，还有……”殷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得像在读一份别人的病历，“医疗数据服务。三块业务，不大。”

“不大？”裴川合上文件夹，抬眼看他，“我家作为上市公司在运动板块的增量，有你牵线国家队代言的一半功劳。我爸叫你贵人，可不是客套。”

殷琛没接话，只是从保险柜里又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某离岸律所的名字。

“这是我外公设立的信托，我十八岁那年生效。胡邦彦，化工新能源。”他把文件放在拾叁的文件夹旁边，两份文件并排放着，像一个完整的拼图，“年分红，八位数。”

裴川看着那两份文件，又抬头看殷琛。

落地灯的光从殷琛侧面打过来，反射出一小片白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站得很直，肩线利落，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锋利，但藏得很好。

“所以你到底有多少身份？”

裴川问。

“医院里，我是殷医生。”殷琛捏了捏眉心，这个动作让他露出了一丝疲态，“业界，我是殷总。孟翔家三代做我们家的法律顾问，处理公司和信托。他叫我殷总，是因为在法律文书上，我只有这一个称呼能被人叫。”

“那私底下呢？”

殷琛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眼看向裴川，目光里有一种奇异的谨慎，像是在评估对方能承受多少。

“私底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我就只是殷琛。但‘只是殷琛’这个人，我没给多少人见过。”

裴川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殷琛在山顶上胃疼到脸色惨白还硬撑着说“没事”。

想起他抱着俞苗说“这里是你家”时，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想起他在浴室里用冷水冲自己，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声音说“如果我也得了胃癌，是不是就能变成他”。

他也想起华福会包厢里，父亲起身敬酒叫“殷总”时，殷琛那个得体、疏离、滴水不漏的微笑。

两个形象在他脑子里重叠，像两张曝光过度的底片，怎么也叠不上。

“为什么？”

裴川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哑。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在我面前……”裴川顿了顿，把苏打水放在书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你总是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胃痛硬撑、冷水冲澡、把自己关在阁楼里……你有这么多钱，这么多身份，你明明可以过得很好。为什么在我这里，你就好像……”

他说不下去了。

殷琛看着他，目光沉静得像深潭。

“就好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