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到了更多细节：

殷琛的左肩比右肩低了近三寸，不是胃疼的习惯性代偿——那个角度、那种保护性僵直，是肩部承重受限的表现。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无名指和小指自然外展，那是长期做深层软组织松解的职业特征。

"殷琛。"

裴川低吼，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殷琛没有回答。

他试图站直身体，但左肩完全使不上力，脚步虚浮，差点撞上墙壁。

裴川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右手握的是右臂，左手下意识想去扶左肩——但在触碰到他左肩的瞬间，殷琛猛地向后缩了一下，脸色骤然惨白，发出一声被压碎在喉咙里的闷哼。

对！

殷琛左肩有伤！

裴川的手指在那一刻感觉到了异常——

冲锋衣下的左肩肌肉僵硬得不正常，不是痉挛，是创伤后的保护性收缩。

而且殷琛的反应不是“被碰到”的痛，是穿透性伤口被触碰到的那种尖锐的、无法忍受的痛。

裴川立刻改换了姿势。

他没有再碰殷琛的左肩，而是从右侧揽住他的腰，用右臂环过殷琛的后背，避开左肩，把他稳稳撑住。

“你吸入了多少？”

裴川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更深的惊惧。

殷琛的嘴唇在口罩后面动了动，没有声音。

瞳孔针尖样缩小。

“这种神经毒素20分钟内会穿透血脑屏障，”裴川咬牙切齿，“你现在不走，30分钟后我治不了你。你的任务重要，但你死了，任务谁来完成？”

殷琛的眼睫颤了一下。

“殷琛，”裴川直视着殷琛那双因中毒而微微涣散的眼睛，“你不是神。你现在是我的病人。听我的。”

殷琛张了张嘴，但胃部突然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他猛地弯下腰，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手指死死攥住那只黑色箱子，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身体背叛了他。

双腿失力，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裴川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

“……箱子。”殷琛的声音哑的支离破碎，呼吸短促，“不能……落在这里……”

“我不碰你的箱子。”裴川咬牙，单手把那只箱子从殷琛手里抽出来，塞进自己的隔离衣里面，“但我要带你出去。现在！”

第121章 第六感

殷琛还想挣扎，但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有机磷的肌肉震颤从指尖开始蔓延。

裴川转过身，背对他，屈膝。

他刻意让殷琛的左臂虚虚搭在自己胸前，避免左肩受力，只把殷琛的右臂稳稳拉过肩头，然后用双手从下面托住殷琛的大腿，猛地站起。

一米九五的男人背着另一个一米九五的男人，在毒雾弥漫的走廊里快步前行。

殷琛的脑袋无力的垂着，呼吸灼热而急促。

他的身体在发抖，神经毒素在攻击他的运动神经。

左肩因为姿势的改变而传来钝痛，但裴川的背负方式让压力降到了最低。

“裴川……”意识模糊间，殷琛的声音从颈窝里传出来，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我在。”

“……别让别人看到。”

裴川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更紧地托住了背上的重量。

他特意调整了姿势，让殷琛的左肩完全贴合在自己背部中央，避免任何颠簸。

“好。”他低声说，“我带你走侧门。没人看见。”

救护车在侧门外等候。

裴川把殷琛放在担架上，迅速扯开他的冲锋衣。

手腕内侧有一道淡红色的接触伤。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左肩。

冲锋衣的肩部内衬有一块暗色的痕迹——不是毒剂，是血。

新鲜的，从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里渗出来的。

裴川心如刀割。

他忽然想起殷琛这几天总是在家里任何时候都穿着长袖，洗澡时锁门，睡觉时也尽量避免左侧卧，每次他靠近左肩时殷琛都会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一直以为是殷琛不习惯被触碰，原来是因为——那里有一个枪伤！

“阿托品2mg静推，解磷定1g静滴，快！”裴川的声音尚未冷静，但手指在撕开注射包时已恢复医生的稳定，"准备洗消，他的衣服可能有残留。左肩……左肩有外伤，不要碰，准备无菌敷料。"

护士愣了一下：

"外伤？"

"别问，照做。"

裴川的声音硬得像铁。

他亲自给殷琛注射了解毒剂，手法精准，一气呵成。

然后他用剪刀小心剪开殷琛左肩的衣物，露出了那个伤口——

一个圆形的、已经愈合但边缘仍有炎症的贯穿伤，位置在左肩三角肌前束。

伤口被强行撕裂了，渗着血和透明的组织液，周围的皮肤因为毒剂和冷汗的刺激而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