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盯着那个伤口看了三秒。

然后他强装面无表情地盖上无菌敷料，转过头，继续处理殷琛的中毒症状。

什么都没说。

……

殷琛醒了。

在一间单人病房里。

手背上有输液针，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左肩已经被重新包扎过，敷料下的伤口传来隐隐的钝痛，但比被裴川背出来时要好得多。

裴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白大褂已经脱了，穿着里面的深绿色手术服，袖子挽到小臂。

他低头看着手机，眉头紧锁，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听见动静，裴川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殷琛先移开了视线。

他看着天花板，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箱子。”

“锁在我的柜子里。”裴川把手机放到一边，语气平淡，“没人打开。没人知道。”

殷琛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裴川——”

“你先别说话。”

裴川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里面。

“你知道你吸入的量再多半毫克，现在就不是躺在这里，而是插管上呼吸机吗？你知道你的左肩——”

他顿住了。

殷琛的睫毛颤了一下。

两人之间出现了漫长的沉默。

裴川的目光落在殷琛左肩的敷料上，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线。

最终，裴川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他转过身，去倒了一杯水，声音恢复了平淡，“左肩的伤口我重新处理过了，没有感染，但肌肉撕裂了，至少需要再休养两周。下次背人别用左肩发力，你是医生，你知道三角肌前束撕裂的后果。我的意思是说……你最好不要背人。”

殷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那只没有输液的右手，覆在裴川的手背上。

指尖冰凉，虎口处的硬茧擦过裴川的指节。

“……你怎么认出我的。”

“第六感。”

裴川没抽手，任由他握着。

“你靠墙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了三寸，不是胃疼的姿势，是保护性僵直。而且我碰你左肩的时候，你的反应是贯穿伤的回避模式——”，裴川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做过战地急救培训，那种反应我见过。”

殷琛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很快又消失了。

“裴川。”

“嗯？”

“今天的事，”殷琛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别问。至少现在别问。”

裴川看着他。

殷琛的目光没有躲闪。

那里面没有乞求，只有一种疲惫的坦诚。

“好。”裴川最终说，“我不问。但有一条——”

“你说。”

“以后任何涉及化学品、毒物、不明气体的现场，”裴川俯下身，双手撑在床边，距离殷琛的脸只有一拳之遥，“你必须告诉我！我不仅作为你的爱人，还作为你的医生！殷琛，你的身体状况我比你自己清楚——左肩的伤、你的胃、你的肺，你进那种现场，就是拿命在赌！”

殷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没有回答。

“你答应我。”

裴川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殷琛轻哼地笑了一声。

“……好。”殷琛看着裴川，“我答应你。”

这是殷琛第一次，在对“任务”做出妥协。

裴川直起身，似乎松了一口气。

手中的水杯，用嘴唇试了试温度，递到殷琛嘴边。

“喝点水。阿托品的副作用是口干。”

殷琛就着裴川的手喝了两口。

口腔黏膜干得要命。

“我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现在是中午十二点。”裴川放下杯子，坐回椅子上，“万院长说了，你这个月休息。俞苗那边，左阿姨送她去幼儿园了，晚上王叔会去接。”

殷琛点点头，闭上眼睛，又睁开。

“裴川。”

“嗯？”

“……谢谢。”

裴川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

“不用谢。下次换个方式报恩。比如答应我，不再一个人往毒雾里钻。还有——”他看向殷琛的左肩，眼神沉了沉，“别再弄伤自己。”

第122章 “青芥”

“让一让！快！绿色通道！”

“裴医生！抢救室！四个重伤员！”

急促的推床滚轮声碾碎了医院的宁静。

四名身穿残破黑色作战服的男子被同时推进抢救通道，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混合着血腥气，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他们比殷琛晚撤出七小时——在神经性毒剂的致死倒计时里，这七小时，便是生与死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