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颔首，伸出尚且有些冰凉的手，语气恭敬克制，听不出半分病中的狼狈：

“您好斯主任，久仰。”

斯敏看着他这副时刻端着体面的模样，心头微叹，翻开病历夹，语气专业平缓：

“你的情况斯炀和我说了，结合检查报告，你是急性山药过敏合并重度应激性胃病，没有器质性病变，也无幽门螺旋杆菌感染，根源是长期情志郁结、精神高度紧绷、作息饮食严重失衡，导致胃肠神经功能紊乱，胃酸异常分泌，再加上此次过敏诱因，才诱发休克晕厥。后续必须规律饮食，调节情绪，绝对不能再空腹饮用咖啡、过度透支身体。”

“谢谢斯主任关心，我会多注意。”

殷琛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语气依旧疏离客气。

“不是注意，是要对自己好一点。”斯敏看着他苍白的脸，语气多了几分真切的劝慰，“先照顾好自己的情绪，再谈工作，身体垮了，一切都是空谈。”

殷琛指尖微微蜷缩，缓缓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背上的输液针孔，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的专业能力业内有目共睹，年纪轻轻做到副主任医师，论文、临床口碑都无可挑剔，大家都看在眼里。”斯敏放缓语气，字字恳切，“但你要记住，你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医生，你自己，也是个需要治疗的病人。”

“我会注意。”

殷琛依旧是这句客套的回应。

斯敏没再多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

“这是我的名片，我儿子裴川也是消化科医生，专业对口。你是斯炀的好朋友，就是自己人，往后身体不舒服，随时联系我们，不用客气。”

“谢谢。”

殷琛轻声道谢，目光并未落在名片上，依旧保持着疏离的礼貌。

一旁站着的斯炀看着他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又心疼又着急，忍不住开口：

“殷琛，你这胃到底怎么回事，从小到大反反复复，怎么就从来不见好？”

殷琛沉默良久，喉结轻轻滚动：

“不知道……”

“看报告，你没有幽门螺旋杆菌感染，排除器质性感染因素。”

裴川站在床边，看着手里的检查单，沉声开口，目光不自觉落在殷琛低垂的头顶，带着一丝探究的关切。

“有才怪了，这家伙除了泡在工作里，剩下时间都是一个人待着，三餐不定，作息颠倒，胃能好才怪。”

斯炀撇撇嘴，语气里满是无奈。

斯敏轻轻拍了下斯炀的胳膊，佯装嗔怪：

“你这么调皮，整天想着出去玩，怎么不带着殷琛一起，多陪陪他？”

“天地良心，姑姑！”斯炀瞬间急了，满脸委屈，“我从上学到现在，叫他吃饭、聚会、出去玩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他哪次去过？每次都推说要工作、要学习，根本不跟我出去！”

“好了，我知道了。”斯敏无奈摇头，吩咐道，“斯炀，你帮殷琛去药房拿一下后续的口服药，记得核对清楚剂量。”

说完，她转头看向裴川：

“裴川，我先回诊室处理剩余患者，你留在病房，顾一下殷医生，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裴川微微颔首：

“好的妈。”

斯敏和斯炀一前一后走出病房，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安静。

走廊里的灯光柔和，斯敏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斯炀，语气凝重：

“殷琛的胃病，从来不是单纯的身体问题，核心症结全在情绪上。长期精神压力过大、作息饮食紊乱，会直接支配胃肠神经和激素调节，导致胃酸分泌异常，诱发持续性胃部不适，再加上他性格偏执隐忍，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才把身体拖成这样。”

斯炀低着头，踢了踢脚下的地砖，声音低沉，满是心疼：

“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他真心笑过，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要。”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看你对他很上心。”

斯敏轻声问道。

“我们幼儿园就是同班同学，从小一起长大。”斯炀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后来他读书厉害，考上了南加州大学学医，我嘛，你也知道，混混日子拿了个文凭。”

“那他家应该家境殷实，父母应该很重视他吧？”

斯敏微微蹙眉，以殷琛的教育背景和自身条件，不难看出家境优渥。

提及殷琛的父母，斯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愈发低沉酸涩：

“嗯，给钱，从来没亏待过他，钱、房子、东西，什么都给，就是……从来没出现过。”

“怎么说？”

斯敏追问出声。

“从小到大，他的家长会，从来没有家长来过，永远都是保姆到场，有时候保姆都不来；高中毕业典礼、大学毕业典礼，他都是一个人，背着包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斯炀想起过往，鼻尖微微发酸，“他小时候就一个人和保姆住，父母我们外人也不知道，反正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跟没有父母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