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敏沉默着，缓缓点头：

“嗯，我大概懂了。”

“他没什么朋友，应该说，是不交朋友，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斯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身边除了我，估计也没有别的亲近人。”

斯敏看着他，疑惑问道：

“那你和他，怎么关系这么好？”

斯炀抬头，眼底泛起复杂的光，带着感激与心疼，声音沉了几分：

“姑姑，你记得我一年级的时候，被仇家绑架的事吧？”

“当然记得！这么大的事，怎么会忘记！”斯敏瞬间动容，语气激动，“你爸妈当时差点疯掉，全家都急得团团转，幸亏当时有个小同学机灵，偷偷记下了绑匪的车牌号和车辆品牌型号，还冲上去和绑匪抢你，被打到肋骨骨折，才拖延时间等到警察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斯炀看着病房紧闭的门，眼眶微微泛红，一字一句，声音哽咽：

“那个不要命冲上去救我的孩子，就是殷琛。”

第14章 失控

病房里只剩两个人，空气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落的声响。

裴川没说话，默默拖过一把折叠椅，在殷琛床边坐下，目光落在病床旁的监护仪上，却又似有若无地落在殷琛苍白的侧脸上。

殷琛靠在床头，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即便浑身虚软，也维持着惯有的疏离与体面。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咳咳……”

喉咙干涩得发疼，殷琛忍不住轻咳两声。

裴川瞬间回神，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床头柜，这简陋的公立病房，连个水杯和烧水壶都没有。

他没多说什么，起身快步走出病房，直奔楼下自动贩卖机，买了四瓶矿泉水，一瓶捂进T恤，三瓶攥在手里快步折返。

进门后，他径直走到床边，将三瓶矿泉水整齐摆放在床头柜，剩下一瓶，在自己贴身的T恤内，贴着温热的肌肤，默默捂着。

殷琛看着他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嘴唇动了动，刚伸手想去拿床头柜的水，就被裴川出声拦住。

“等一下，那个太凉。”

裴川抬手，从T恤里抽出那瓶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矿泉水，瓶身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递到殷琛面前：

“不好意思，病房没有烧水壶，只能这样捂热，你先将就喝。”

殷琛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视线落在那瓶带着他体温的水上，又慌乱地移开，头脑宕机，只剩指尖微微发麻，全然不知所措。

见他迟迟不接，裴川愣了愣，默默收回手，旋开瓶盖，再一次递过去：

“殷医生，请喝。”

殷琛这才缓缓接过：

“谢谢。”

“殷医生，明天是我的复诊日。”裴川收回手，放在膝头，“但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上不了班。”

这话像是一根刺，瞬间刺破殷琛刻意维持的平静，他立刻从胃痛的隐忍中抽离，没有丝毫犹豫：

“这瓶液挂完，我就去办出院手续。”

裴川眉头猛地蹙起，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愠怒，一字一顿，几乎是从齿间挤出：

“你，疯，了，吗？”

“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殷琛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疏离客气，“明天我不会耽误你的治疗。”

“我特么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裴川猛地提高声音，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对一个不算熟悉的人，如此动怒。

殷琛缓缓抬眸，深深看向裴川，漆黑的眼底一片空茫，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就这么静静望着他。

四目相对，裴川心头一滞，语气放缓：

“我已经好了，不需要复诊也可以。你还没好，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康复，不是上班。”

“明天我的号满了。”

“你现在是病人！”裴川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气又心疼，“你觉得你现在这副样子，有体力、有精力去接诊患者吗？”

“习惯了，我可以。”

殷琛淡淡开口，仿佛那些绞痛、虚弱、乏力，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硬扛，习惯了无视自己的痛苦。

裴川看着他，胸口闷得发慌，拳头不自觉攥紧，却又无可奈何——他们终究不算熟，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强行干涉他的决定。

殷琛不再看他，抬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液挂完了。”

护士很快推门进来，熟练地为他拔针，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好心劝道：

“你现在胃痛还没缓解，最好再留院观察一晚上。”

“不用，谢谢。”殷琛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转圜余地，“麻烦帮我办理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