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主任，”儿科副主任迎上来，“腹痛原因不明，没有感染征象，没有外科急腹症表现，但孩子疼到意识模糊。我们怀疑……代谢性疾病？”

“查血气、电解质、肝肾功能、血氨、乳酸。腹部CT做了吗？”

“在排队。”

斯敏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摸了摸俞苗的额头。

小姑娘感觉到触碰，眼睛睁开一条缝，气若游丝：

“斯奶奶……我好疼……”

斯敏心疼地直起身：

“再加一套血和尿的有机酸筛查。联系遗传代谢科会诊。”

同一时刻。

运动康复科诊室，殷琛正在看一份患者影像。

他的左眼还包着纱布，右眼戴着遮光护目镜，整个人像一台勉强运转的机器。

万院长给他批了病假，但他待不住——周牧野的案子需要他坐镇，医院里他也不能完全放手。

突然，他的右手食指抽搐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抖。

是那种从神经末梢开始、沿着尺神经一路窜上来的震颤。

他皱了皱眉，试图握住鼠标，但食指不听使唤，啪嗒一声，鼠标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但位置不对的绞痛从腹部升起。

不是胃。

胃疼他太熟悉了。

但这个痛位置更低，是脐周，像有一只手在拽他的肠子，而且带着一种奇怪的、向背部放射的钝痛。

冷汗在一秒内浸透了后背。

殷琛撑着桌子站起来，想去拿抽屉里的胃药，但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住桌沿，看见自己的手指——十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肌肉震颤的频率和幅度，和48小时前有机磷中毒时的肌束震颤不一样。

那个是细小的、快速的颤动，这个是粗大震颤，伴随着一种深层的肌肉酸痛。

“殷医生！”护士推门进来送病历，一见这情形，手里的夹子啪地掉在地上，“您怎么了？”

“……过来。”殷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声音已经发虚，“给我……叫消化内科会诊。还有，查一套胆碱酯酶活性、血气、电解质。”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但他注意到一个更细微的变化——指甲床的颜色，比平时更苍白，但指端却泛着淡淡的紫红色。

像缺血，又像中毒。

护士冲出去叫人，殷琛撑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向沙发。

他坐下来，弯下腰，额头抵在膝盖上，用双臂死死抱住腹部。

疼痛在加剧。

他想起裴川说过的话——

“有机磷诱导的迟发性神经病变，两周到四周后出现。”

但现在才第三天。

而且这个位置……不像神经病变。

像某种更深层的、代谢层面的崩溃。

10:30。

裴川在ICU查完房，连轴转已经让他的身体发出警报。

他揉着太阳穴走向电梯，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碎的黑点，像是一群挥之不去的飞蚊。

他眨了眨眼，黑点没有消失，反而随着他的心跳一明一灭。

这是视觉先兆——

过度疲劳引发的皮层扩散性抑制，他在医学院的课本上读过，但从没在自己身上体验过。

电梯门打开，裴川迈出一步，膝盖突然软了一下。

他扶住墙壁，深吸一口气，喉间的刺痛让他皱了皱眉。

那不是普通的咽干，是某种更深处的、从气管黏膜一路烧到肺泡的灼痛。

手机响了。

“裴医生！快回急诊！殷医生倒了！还有你家的那个小女孩——两个人都在急诊抢救区！”

裴川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半秒。

然后他跑了起来。

白大褂在身后扬起，像一面疲惫的旗。

但跑了不到二十米，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不得不扶住走廊的护栏，弯下腰干呕了两下——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胆汁的苦涩。

“裴医生！”一个护士路过，惊恐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您没事吧？”

“……没事。”裴川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强迫自己迈出步子，“走。”

第125章 同源急症

急诊抢救区像一锅烧开的粥。

左边隔间是殷琛，右边隔间是俞苗。

裴川站在中间，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大脑被迫分成两半高速运转。

“裴川！”斯敏看见儿子，像看见了救星，“苗苗这边腹痛原因不明，代谢筛查结果还没回，但孩子疼到休克边缘。殷琛那边——”

“我知道。”

裴川已经走到了殷琛的床边。

殷琛半靠在抢救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十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看见裴川，勉强撩开眼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是胃。”